你們不用送我去車站。”
陸川手里大包小包提著不老少東西,這是他這么多年回部隊,帶的行李最多的一次。
寧梔不知道為什么連床上的被褥都一起打包讓他帶上。
“難得送一回,快走吧,火車不等人?!?/p>
寧梔將陸景和陸馨擋在身后,怕叫陸川發(fā)現端倪。
他們哪是要送他,是偷摸著和他做一班火車。
陸川忍不住狐疑,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幾圈,陸景和陸馨沒掉鏈子,演技過關,讓寧梔大大松了口氣。
“你進去吧,我們就送你到這。”
“好,趁著天沒黑早點回去。”
陸川走入進站口,見他們朝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后,懸著的心落了地,提著東西來到候車室,安靜等待。
寧梔瞇著眼確定見不到他后,領著三小只偷偷摸了進去。
他們買的臥鋪,又是一個大人帶三個孩子,直接去了進站的快速候車室,完美躲過陸川的視線。
臥鋪和硬座的車廂隔得遠,他們又能提前進站,等陸川排隊上車的時候,寧梔找到自己的臥鋪位置,早早安頓好三小只。
綠皮火車緩緩開動,陸景看著越來越遠的向陽鎮(zhèn)站臺,興奮得滿臉放光:“嫂子,我們什么時候讓大哥過來?”
陸川的車廂和坐位,他記得牢牢的,只等寧梔一聲令下就跑去找人。
“不急?!睂帡d搖搖頭:“等快到站的時候再說。”
陸景擰眉:“為什么?不是你說火車上亂要小心嗎?有大哥在,還怕什么壞人?!?/p>
寧梔敲了敲他的腦袋:“太近的話,就不怕你大哥逼我們下車,買回去的車票?”
陸馨朝陸景做個鬼臉:“二哥,你問題真多,聽大嫂的不會錯?!?/p>
陸景暗暗翻個白眼,妹妹倒戈得太徹底,現在哪怕嫂子說屎是香的,她都不會懷疑嫂子說的不對,而是懷疑自己的鼻子有問題!
“小景,晚上睡覺的時候不可以睡得太沉,你和小馨不管去哪都要結伴,到站了也不能下火車?!?/p>
“最重要的是,不可以隨便和陌生人走。”
寧梔神情嚴肅,不放心的又囑咐一遍。
七十年代通訊不發(fā)達,更沒有監(jiān)控這些高級設備,火車上丟失行李,拐賣婦女兒童的事屢見不鮮。
他們又是一個女人三個孩子的組合,極容易被人盯上,所以寧梔帶上車的東西極少,放著洗漱用品的網兜,陸景和陸馨的挎包裝的換洗衣服。
“知道知道,你都說多少遍了?!标懢叭嗳喽洌骸奥牭枚涠计鹄O了?!?/p>
他十三歲,又不是三歲,還能被拐不成?
寧梔看出他的不以為然,神色里多了幾分嚴厲:“陸景,如果你聽不進我的話,沒有半點警惕,那我們下站就下車買回向陽鎮(zhèn)的火車票!”
陸景臉色微變,終于重視起來:“嫂子,我錯了,我一定注意。”
寧梔默默盯了一會,確認他聽進心里,才放松神色。
“別怪嫂子緊張,說話重?!?/p>
“我知道嫂子是為我好?!?/p>
陸馨聽他們緩和語氣,長舒口氣,剛剛嫂子的氣勢太強,嚇得她都不敢呼吸了。
三小只是第一次坐火車出遠門,興奮地圍在車窗邊向外面張望,飛快倒退的村莊,一片片金黃的稻田,綠意盎然的山丘,天邊的流云,連天天見到的落日都成為別樣的風景。
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車廂里亮起昏黃的燈光。
“我去打壺熱水,小景你看好妞妞和小馨?!?/p>
陸景運氣不錯,買的兩張票都是下鋪,暖水壺放在桌下固定的鐵框里,拿取方便。
向陽鎮(zhèn)是中轉站,他們上車時車廂里的乘客不多,至少他們這里的其他鋪位暫時沒人。
寧梔打完熱水回來,正好碰上查票的乘務員,看著陸馨道:“這孩子身高超過一米二,要補張兒童票?!?/p>
“好的?!?/p>
寧梔爽快掏錢,獲得乘務員的好感,這女同志看穿著條件不好,她以為還要拉扯一番,沒想到是個麻利性子。
撕下車票,忍不住叮囑:“女同志晚上看好孩子,千萬不要讓他們離開視線?!?/p>
她常年在車上,見過太多因為沒看住,導致孩子丟失的情況。
好在這里是臥鋪,不容易混進來,只是該注意還是要注意。
寧梔道了謝。
晚上趕孩子們睡覺,陸景單獨睡一張床,陸馨和妞妞睡一張,寧梔則坐在床鋪最外側,將腿搭在陸景那邊,這樣不管是誰想過來都會驚醒她。
火車上的三天她已經做好白天睡覺的準備。
第一晚平安無事的度過,寧梔見陸景醒來,給妞妞洗臉刷牙,隨便吃了點東西,閉上眼很快睡了過去。
她不敢睡沉,始終保留幾分警醒,所以當身邊傳來低低交談的聲音時,第一時間睜開雙眼,目光銳利的看向說話的方向。
“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p>
男人身穿白色襯衫,樣貌憨厚老實,連連道歉,他身邊是位皮膚微黑的年輕姑娘,目光單純而天真,正好奇的打量著她。
寧梔按了按鼻梁,剛睡醒有些沙?。骸皼]事,本來也要起的?!?/p>
“你們睡哪個鋪?”
“十三號中鋪。”男人的目光在寧梔臉上繞了一圈,熱心道:“女同志一人帶三個孩子很辛苦吧?!?/p>
“沒有?!睂帡d搖搖頭,笑著說:“我男人在硬座車廂,舍不得買臥鋪。”
男人一頓,敷衍的夸獎道:“你男人不錯,是個會心疼媳婦和孩子的?!?/p>
寧梔笑了笑,沒接話,轉頭對陸景說:“去硬座車廂看看你哥,問問他來不來這邊吃午飯?!?/p>
“好?!标懢靶睦锲婀郑珱]有多問,小跑著走了。
男人沒有再說話,將東西放到行李架上,坐到車窗邊看向車外。
年輕姑娘是個愛笑的性子,一口濃重的鄉(xiāng)音,普通話不是很好,可能沒見過寧梔這樣精致漂亮的人,視線時不時要往她身上溜。
她邊瞧邊和男人說話:“叔,你真的能帶俺去城里工作?”
“城里什么樣?是不是比俺們鎮(zhèn)上大集還熱鬧?”
男人神情不耐,假笑的“嗯嗯啊啊”應著,那副老實憨厚的樣貌,無端多了幾分陰冷。
他捕捉到寧梔的視線,輕飄飄看她一眼,那目光冰冷黏膩帶了警告,仿佛張開嘴亮出尖牙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