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好飽啊~~”
三年后。
衍山市。
一家新開的酒店內(nèi)。
包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餐桌上,雪白臺布鋪就整齊,擺放一碟碟精美菜肴。
餐桌前后左右共6張椅子。
許系對面,是捂著圓滾滾肚子,發(fā)出慵懶聲音的武映雪。
她趴在餐桌上,肚子雖然滾圓,卻仍盯著剩余的菜品。
許系無奈:“不是說過了嗎,沒必要吃得太急。”
“誒,可是我很餓?!?/p>
“你哪天不餓?”
“嘿嘿……”
郡主訕笑著揉揉肚皮:“我這不都是為了備孕嘛……”
說著說著。
她的語氣愈發(fā)理直氣壯。
直到被許系彈了下額頭,才回歸老實乖巧的姿態(tài)。
“克里莎,你們吃得怎么樣?”
許系收回手,轉而望向其他幾位女孩。
“不如導師做的好吃”,克里莎搖頭,以平淡的語氣說出心中評價。
“嗯,確實一般?!?/p>
“本來以為新店能有點趣味,但與兄長相比,果然還是差太遠了。”
許莫漓擦拭嘴唇,動作平穩(wěn)。
她并不覺得失望。
許系的廚藝早已超越常理,若是隨便一家酒店就能媲美,那才是真正的奇怪。
今天之所以出門,也不是為了吃飯。
品嘗新店只是捎帶的嘗試。
“主人,我們該去采購了?!?/p>
艾蕾提醒道。
許系拿起桌面上的手機,打開看了下時間,上面清晰顯示著【13:25】
“已經(jīng)下午一點了嗎?”
“那確實該出發(fā)了?!?/p>
快速結完賬,許系和幾位女孩走出酒店大門。
現(xiàn)在的季節(jié)是春季。
陽光不像夏日那般刺眼灼熱,暖洋洋的淡金色,落在人臉上時,有著別樣的舒適溫暖。
嫩芽吐露,鮮花爭艷。
明亮的色彩點綴寒冬褪去的土地,與人聲的熱鬧互相混合,形成春天的衍山市。
“我記得,母嬰用品店是在這個方向?!?/p>
“嬰兒需要的衣服、食譜、適用家具,都可以在那里買到?!?/p>
許系回憶著。
沿市中心大道一路前行。
距離曾經(jīng)的那場婚禮,已經(jīng)過去三年時光,許系和幾位女孩,已經(jīng)開始考慮生孩子的事情了。
說急,其實也不算。
主要是想先了解下。
順便應付兩邊的長輩。
不然的話,遠在京城的李萬壽,以及郡主和勇者的父母,總是隔三差五各種暗示。
“說起來,巫師大人?!?/p>
瑟薇婭穿著淺綠色的長裙,雙手背在身后,跟在許系身邊說道。
“我們這樣會否太奇怪?”
“明明一個想法,一個念頭,就能直接解決的事情,卻特地花上較長時間?!?/p>
“那不是很好嗎?”,春光以柔和的筆觸,掃過頭頂樹冠的枝葉間隙,零零散散的光斑落在許系手心。
很明亮,很溫暖。
“心想事成的事情固然便捷,但相應的,也會失去時間的樂趣?!?/p>
“我只有用自已的雙手進行丈量,心中才會有踏實感?!?/p>
許系笑著回應。
或許是因為長年的輪椅生涯。
比起坐在家中,以一個念頭操縱好一切。
許系更喜歡身體的行動。
在書房翻看古籍,在庭院澆種龍血草,在廚房烹飪料理,以及像今天這般,為未來的孩子選擇母嬰用品。
……
抵達一家大型母嬰用品店。
幾位女孩臉帶好奇,四處走走看看。
其中,艾蕾的表情最為認真,似在檢索和對比各類產(chǎn)品的好壞,甚至推陳出新更優(yōu)秀的版本。
“嗯,很可愛的玩具,加入購物清單?!?/p>
“這個,少兒不宜,排除?!?/p>
“合適的奶粉,加入備選列表?!?/p>
每人的重點都不同。
有人偏向于嬰兒的衣物,有人偏向于嬰兒的食物,也有人偏向于嬰兒的玩樂。
在琳瑯滿目的商品區(qū),五道身影穿梭來穿梭去。
表情時而驚嘆,時而沉思。
許系微笑著注視這一幕,覺得現(xiàn)實世界的生活格外美好。
“主人,您覺得這款奶粉好,還是另一款奶粉好?”
“我覺得都可以,非要選擇的話,左邊這款更好點。”
…
“巫師大人,您覺得,等我們有了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也不知道,瑟薇婭,兩種性別的物品一起買吧。”
勇者醒悟后。
買了小山堆般大小的物品。
…
“兄長,我覺得這兩件童裝不錯,你怎么看?”
“確實挺好看的,我想老師那邊,也會對這件衣服感到喜歡?!?/p>
許莫漓用雙手提著一件嬰兒服。
整體紅色,頸部處連接有虎皮帽,繡有深黑色的“虎”字,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分外可愛。
另一件童裝,則是通體白色的兔耳服,造型同樣可愛。
許系伸出手,用手指撥弄幾下帽子耳朵。
情不自禁笑出聲來。
…
“導師,我想買這個。”
停在克里莎面前。
順著她的目光,許系看見了一輛搖搖車,外形普通,高處懸有兩條櫻色花墜。
“可以嗎?”
魔女微微抬頭,與許系的眼睛對視。
平淡的雙眼透露出一絲小期待。
“當然可以了,克里莎”,摩挲那灰銀色的順滑長發(fā),許系回道,“這是你的自由,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p>
“您也能喜歡的話,我會很開心?!?/p>
平靜的臉上,出現(xiàn)一抹柔和:“因為,我只在乎您?!?/p>
…
“先生,先生,這些玩具怎么樣,我覺得很不錯!”
“等等,映雪,你怎么買這么多?”
“為了以后的孩子,當然要一次性買多點啦~~”
郡主嬉嬉笑笑。
推著好幾輛購物車,向許系展示自已的戰(zhàn)利品。
無論是男生愛玩的各類遙控玩具,還是女生偏愛的各種玩偶娃娃,一應俱全,堆如小山。
“這……”
許系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該夸獎武映雪,還是該批評一下。
最終。
他選擇了夸獎。
“辛苦你了,映雪,我們?nèi)ソY賬吧”,輕輕牽起女孩的手指,許系朝著收銀臺走去,并亮出許久沒用的黑卡。
【滴——】
【您的至尊卡本次消費XXXXX】
……
回家的路上。
所有人都兩手空空。
買來的物品,全部儲放在小型空間中,準備等回到庭院,再將其一一歸類整理。
天空的云朵緩慢飄浮。
地上的人們慢悠悠行走。
迎著太陽,走在發(fā)光漣漪的道路上,仿佛踩著一面超巨大的鏡子。
此時此刻,許系有種別樣的即視感。
就仿佛行走于電影的末尾。
兩側景物在光中朦朧,愈發(fā)的看不真切,唯有身邊的幾位女孩,在他眼中更為清晰醒目。
“老師那邊一直在催?!?/p>
“相信有今天買的這些物品,他能暫時消停會。”
“孩子的事急不得,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做好成為一名父親的心理準備?!?/p>
許系走在街道上。
每一步都像走在松軟的棉花。
在這人生大事上,思考的過程變得格外漫長,就連時間的流逝,好似都延緩無數(shù)倍,像電影一樣慢速播放。
“啊,好漂亮的向陽花海?!?/p>
瑟薇婭的聲音,打斷了許系的思緒。
他側目望去。
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
衍山市的這塊區(qū)域,新起了一片長勢旺盛、金燦燦的向陽花海,引來不少人圍觀拍照。
“哇——”
行人們的贊嘆聲不絕于耳。
太陽的光輝,會隨著時間流逝,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色彩。
于是。
向陽花海的顏色也隨之變幻。
或是燦爛的耀金色,或是深沉的橘紅色。
“先生,這個地方好漂亮,我們進去逛逛吧?”,武映雪興奮提議。
“我倒是無所謂,莫漓,你們呢?”
許系望向其他幾人。
面對向陽花海的絢爛,女孩們一同答應下來,覺得既然遇見了,就是一種注定的緣分。
跨越兩地空間。
幾人從嘈雜的外界,一步邁入向陽花海的中心。
向陽花是經(jīng)過培育的特殊品種,長勢甚高,只要躺坐下來,身影就會被花海輕易覆蓋,不被他人看見。
“是意外之喜呢?!?/p>
武映雪好奇的左看右看。
發(fā)現(xiàn)坐在花海的視角,抬頭仰望天空時,遠比正常站著欣賞來得美麗。
下意識的。
她想將這份喜悅分享給許系。
“先生,先生,您快看啊。”
郡主的話語,沒能得到許系的回應。
他靜靜坐著,望著遠方的太陽,似在走神發(fā)呆。
最后還是魔女揮手,在許系臉前不斷上下,才讓許系回過神來。
“導師,您沒事吧?”
克里莎很擔心許系。
“抱歉抱歉,我沒事,只是突然走神了?!?/p>
許系臉上露出歉意的神情:“你們剛才說到哪了?”
克里莎補充道:“我們在說這片花海很好看?!?/p>
聽著。
許系把自已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綠與金交織的廣闊花田上,那一抹抹閃爍的金色,是有別于其他花種的絢爛。
女孩們或穿著淺綠的長裙,藍白的肩披,潔白的束發(fā)緞帶。
花田里的仙子精靈?
陽光下的出塵少女?
許系給出回答:“確實很好看,不過……還是大家更好看點?!?/p>
“兄長,這種土味情話已經(jīng)過時了,我們是不會因為這種話就開心的。”
許莫漓吐槽一聲。
但她眉眼的笑意,比誰都來得明顯。
“我挺喜歡的……”
瑟薇婭臉頰微紅,手指有些不自然的,揪著身旁的深綠雜草。
勇者仍是那么容易害羞。
呼——
呼——
風吹過花海,花朵在風中起舞。
搖曳穿梭。
輕盈舞動。
郡主嗅著向陽花的味道,提出一個建議:“先生,我們要不要在庭院里面,也種一圈向陽花海?”
“那樣的話,我們還能自已做各種瓜子吃?!?/p>
許系想了想:“位置不太夠吧,除非擴展花圃的內(nèi)部空間,但那樣一來,其他花的布局會被打亂?!?/p>
這時候,魔女和機仆出聲。
稱她們會幫忙處理。
這片金色的向陽花確實好看,讓克里莎和艾蕾都有點心動,想在庭院復刻出相同的存在。
“那就麻煩你們了,克里莎,艾蕾?!?/p>
“放心交給我吧,導師。”
“艾蕾會努力的,主人?!?/p>
剩下的時間,幾人在花海中央靜坐,仰望天空逐漸昏暗,夕陽的橙紅光暈染紅大地。
聊天的話題一變再變。
從以前的相識,到現(xiàn)在的結婚。
又聊到許系之前的走神。
“兄長之前,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嗎?”,許莫漓好奇詢問,熟練的摟住許系左邊手臂。
“不,倒也不是想到什么”,許系斟酌著用詞,“就是莫名的,在走出商店后,覺得有些恍惚和惆悵?!?/p>
“我明白了?!?/p>
瑟薇婭接話:“巫師大人是在擔憂孩子的事情吧?”
“在我小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經(jīng)歷,比如從早到晚擔心,自已是不是能成為一名好騎士,為此還被父親訓話。”
許系笑了笑:“可能吧,我確實有在擔憂,自已能否成為一名好父親。”
“一定可以的!”
女孩們默契一笑。
天色暗了,時間深了,也該回到庭院了。
許系從地上站起,被幾位女孩推動著,邁過柵欄邊矮小的雜草,穿過蜿蜒硌腳的石子路,朝家的方向返回。
在完全走出向陽花海的剎那。
他背對花海。
舉起左臂,頭也不回的揮手搖晃。
“巫師大人在做什么?”
“向這片花海告別。”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