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薔心里五味雜陳。
那張銀行卡,更是猶如燙手山芋一般刺痛了掌心。
其實,她十八歲之后就再也沒有用過喻家的錢。
就連當初韓英蘭帶她回喻家也是迫不得已。
爸爸去世后,她就是自己唯一的監(jiān)護人,不得不管。
云薔抿直了唇瓣,忽然想起什么,噙著驚疑問他,“你怎么會有這么多錢?”
“當然是一分一厘掙來的?!?/p>
云松臉上露出幾分驕傲,“你別忘了,你哥我留在福利院幫忙之前,也是一個小有名氣的設(shè)計師呢。”
他晃了晃手臂,豁然一笑,“幸好當初傷的是腿而不是手,也算是老天垂憐吧,讓我保住了吃飯的家伙,我在福利院開銷不大,除了捐給孩子們的,還剩下這么多,本來是想等你結(jié)婚那天,給你添妝用的。”
云薔眼眶一熱,心里一股暖流涌了上來,“哥......”
“好啦,這大冷天的,你就別跟我推拒客氣了。”
“錢你先收下,至于怎么用......你說的算,總之,一切都有哥在給你兜底呢?!?/p>
說罷,云松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便和秦院長離開了他們小區(qū)。
——
元旦在即。
學校要把迎新放在那天,安排一個迎新晚會,要各班導員積極組織。
云薔連續(xù)加班加了十幾天,忙得暈頭轉(zhuǎn)向,回家倒頭就睡。
只是忘了從哪兒看到一則熱搜。
喻辭琛陪辛靈去國外試穿訂婚禮服。
配圖是他們在機場的照片,辛靈腿傷未愈,喻辭琛貼身照顧。
看到那張照片時,云薔感覺自己好像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來找她請假的學生換回了思緒。
工作一忙,兒女情長反倒拋在了腦后。
那天下班前,云松給她發(fā)了消息,說他幫忙準備了一些國外大學的資料,要自己抽空去拿。
晚上,云薔特意準時下班,卻在驅(qū)車前往福利院的路上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不知對面說了什么,她登時踩下剎車,“你們別急,我馬上就去!”
打電話的人已經(jīng)發(fā)來地址,云薔不敢耽擱,用最快速度啟動車子。
那是一幢處在郊區(qū)和城市之間的高級會所。
萬丈高樓平地拔起,奢華高調(diào),活脫脫一個銷金窟。
云薔正奇怪自己學生怎么會來這里打工時,便聽見有人噙著哭腔喊了聲‘云老師’。
循聲望去,大廳休息處的沙發(fā)上,一個年輕小伙正被兩個魁梧高壯的西裝男死死按住肩膀,半點掙扎不開。
云薔小跑著過去,看清楚了,才確認他就是自己班里的學生,李智恒。
身邊還有一個和他同樣打扮的服務(wù)生,想伸手幫忙,卻又被那兩個保鏢生生嚇了回去。
“你就是這小子的老師?”
西裝男一臉兇相,看云薔這樣年輕,絲毫不遮掩眼里的輕蔑。
“是,他是我學生?!?/p>
面對體型氣場都高出自己一大截的男人,云薔并不氣虛,“麻煩你先把他放開。”
西裝男嘶地一聲冷笑,“怪事兒啊,闖了禍不叫老子娘過來擦屁股,叫來一個牙都沒長齊的什么老師。”
說著,他彎腰拍拍李智恒肩膀,“小子,這丫頭該不會是你相好的吧?”
“閉嘴!你們不許侮辱我老師!”
云薔上學早,小學又跳過級,就連碩士也提前一年畢業(yè),是以才二十三就留校當了導員。
這也是她第一屆學生。
雖然頂著個老師的名頭,實際上比這些孩子們大不了幾歲。
不料她還沒說話,被壓制著的少年倒是坐不住了,掙扎間男人捉住他雙手,抬拳就往他臉上招呼——
“住手!”
云薔厲斥一聲,心臟砰砰直跳,“你們要是動他一根手指頭,我會立刻報警?!?/p>
她深吸口氣,努力做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你們可要想好了,一旦動手,這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我會帶我的學生去驗傷,到時候無論你們有理沒理,都少不了賠償和道歉,如果嚴重的話,也有可能坐牢?!?/p>
話音落下,西裝男果然有了忌憚。
沉默片刻,將少年朝云薔的方向使勁兒一推。
李智恒踉蹌幾步,云薔忙替他穩(wěn)住身形。
他是今年才入學的新生,剛成年,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陣仗,加上惹了禍,愧疚與恐慌一同涌上,全身都在發(fā)抖。
云薔嘆了口氣,先是安慰一番,才不疾不徐地問他來龍去脈。
“是這樣的?!?/p>
李智恒受了驚嚇,語無倫次的,末了,還是他身邊同事替他開的口。
“可能是因為第一天上班吧,剛才小李給客人送酒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酒瓶,酒都灑在了手機上,客人手機壞了,讓他賠錢,他沒有,所以就......”
李智恒嗯了一聲,張口便是止不住的羞愧,“云老師,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好了,別說了?!?/p>
弄清事情原因后,云薔心里反倒比剛才安定一些。
既然對方目的是索賠,那該賠償多少賠多少就好了,學生沒錢,她可以先墊上,再好好道歉,應(yīng)該不至于把事情鬧大。
沉默片刻,她目色平淡地看向年輕服務(wù)生,“請問那個客人在什么地方?”
“三樓包間,我?guī)ァ!?/p>
服務(wù)生倒是熱心,隨即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兩個西裝男一前一后地守著,像是防著他們逃跑。
云薔還算淡定,可李智恒早就被這些人嚇破了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每走一步都要偷瞟他們一眼。
到包廂門口,服務(wù)生先進去說明情況,云薔便在外面等。
約莫兩分鐘,服務(wù)生從里面出來說:“云老師,客人請您進去呢?!?/p>
云薔原想讓服務(wù)生把人請出來,一聽這話有些抗拒,偏偏惹事的是她學生,他們理虧,一時也不好再要求什么,只得點點頭。
一行人前后入內(nèi),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身后有道滿含疑惑的目光追隨了他們一路。
待門關(guān)上,拐角處才露了一截男人的花襯衣出來,隨即用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四哥,你從國外回來了?”
“有事?”
喻辭琛吐字淡漠。
男人屏息聽了會兒對面的動靜,除了喻辭琛的呼吸聲,什么也沒聽到。
他頓時就明白了,嘿嘿笑道:“也沒什么,就是在暢逍遙看到了您家里人,還以為是您帶著來我這小地方家庭聚會……”
“家人?”
喻家的人各個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平時就算裝也都裝成社會精英的模樣,除了他,還有誰會到那種消遣的地方自毀形象?
喻辭琛搭在方向盤上的五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瞧著,看似隨口地問了句,“哪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