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從古至今,從來就沒有公平過。
炎黃子孫所崇拜的秦皇漢武,他們的超然成績,亦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
男人的精神圖騰白起霍去病,他們的卓越戰(zhàn)功,亦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兩千年來,你可見有人為死于秦劍之下的六國亡靈喊冤?
兩千年來,你可見有人為長平四十萬被活埋的冤魂緬懷?
戰(zhàn)時用其命,安時竭其力。
短短三萬余字的商君書,每一行讀來,都不禁讓人心生冷意,汗毛倒豎……
馭民五術(shù),貧、弱、辱、愚、壹……
草頭百姓從兩千多年前,就是被設(shè)計著從生死線掙扎著活過來的。
才吃了幾天飽飯?
你就想要什么公平?
癡人說夢!
所以,開智之人,應(yīng)當(dāng)明白一個樸素的道理,那就是,當(dāng)你手里沒有一把錘子的時候,那你最好不要找釘子的麻煩……
當(dāng)你手里只有一個雞蛋的時候,你最好不要找石頭的麻煩!
你那不是找石頭的麻煩,你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張翠蓮,不懂這個簡單到白癡都明白的道理。
當(dāng)一個人的行為邏輯是以情緒為導(dǎo)向的時候,那么對這個人來說,它將會是一場災(zāi)難……
站在張翠蓮的立場上。
她覺得,她管教她的男人不去場子玩是正確的。
她覺得,她站在正義的這一邊,點了我的場子是正確的。
她覺得,她的男人走在了岔道上,我出手相助應(yīng)該是理所當(dāng)然的。
她覺得,她所有的一切行為邏輯都是完美無缺,無可指責(zé)的。
她覺得……
整個世界都應(yīng)該站在她這邊!
但是,這只是她覺得……
她的錯誤就在于,這個世界,至始至終,從來沒有別人,為她的人生和命運買單,從來沒有!
她的蠢就在于,妄圖以所謂自洽邏輯的道德標(biāo)尺來綁架這個世界的人,用以服從她對這個世界的意志貫徹,這,根本就是一廂情愿的癡心妄想……
這個世界從來不在乎她的道德標(biāo)尺有多長。
這個江湖也從來沒有貫徹過她的意志……
她連自己的男人都貫徹不了自己的意志,更何況這個世界的其它人?
人們終其一生,都在追求在這個世界里,貫徹自己的意志。
然而,往往大半生之后,最終才發(fā)現(xiàn),你貫徹不了你的男人,貫徹不了你的女人,你貫徹不了你兒子,你也貫徹不了你的閨女,你甚至連你媽都貫徹不了。
你媽執(zhí)拗的意志,往往超乎你想象的堅硬且死不悔改,你甚至連想翹個縫兒都沒可能……
所以,更何論貫徹這個世界?
所以你在虛耗了半生甚至一生的努力之后,最終發(fā)現(xiàn),你在這紅塵人間,只是玩了一場水邊空釣的游戲,那里面,根本就沒有一條魚……
當(dāng)然,盡管你看不到,但是,這個世界的確是有意志在貫徹著的,它像一個幽靈,無所在,無所不在。
但是,在這個世界貫徹意志的人,不是你,不是我,更不是張翠蓮……
你我的位置,大體上相當(dāng)于秦王掃六合時,六國之中的一條卑如螻蟻的劍下亡魂,以及,白起長平坑殺四十萬趙兵時,其中的一個無名小卒……
身為螻蟻,當(dāng)有螻蟻的覺悟,蚍蜉不要去撼樹,雞蛋也不要去干石頭……
人當(dāng)然應(yīng)該有志氣和脾氣,但是當(dāng)你的志氣和脾氣,沒有相應(yīng)的實力為依托的時候,你最好還是老老實實的瞇著吧。
張翠蓮的蠢就在于,她以為她面對的只是我,卻不知,她其實真正要面對的,其實是一個多么恐怖的龐然大物……
幾天之后,李元朝通知我,去桃南城的看守所,把李偉東接出來。
短短幾天時間,李偉東變成了好像逃難的人一樣……
我領(lǐng)著他洗了個澡,去去晦氣。
然后吃完了飯,再去太古按了一下……
躺在床上的時候,被按哎唷哎唷直叫。
后來我才知道,進(jìn)去的時候,李偉東被里面的人修理了一下,另外,罰了幾萬塊錢了事兒。
里面修理的人跟他說,以后哇,管好你家婆娘那張臭嘴。
這回,算是個教育,要是再有下回,那可就不是修理一頓這么簡單了。
你是不知道,頭些日子啊,這里頭還抬出去一個,因為一不小心,洗漱的時候腳滑,就摔了個嚴(yán)重腦震蕩的,結(jié)果連年都沒過去。
才三十多歲,真是太可惜了……
接了李偉東回來之后,足足有一個星期的時間,李偉東依然沒有來過場子。
據(jù)馬輝說,好像是回去之后,跟張翠蓮又是大干了一場……
李偉東好像有點破罐子破摔了。
他不來我的場子,也不玩填大坑了。
而是去了馬東偉的場子,在那里推起了大十……
這些天,好像也沒少輸。
聽李偉東的鄰居說,兩口子幾乎動不動就吵一架,吵的越發(fā)激烈……
不過有一樣,張翠蓮再也沒有給我打過電話了。
李偉東手里的那兩個錢兒,別人不知道,我心里還是有數(shù)的。
他從卡里提出來銀行的那二十萬,直接還給了我七萬。
然后,罰了幾萬。
他手里頭,頂多還剩十萬塊錢。
如今,一個星期過去了。
需要知道,他這回在馬東偉那,玩的可不是填大坑,而是大十啊……
那他十萬,能撐多久?
直覺告訴我,李偉東,已經(jīng)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十萬,可是他那十幾晌地,二十來晌地的投資款。
這錢要是禍禍沒了,他來年,用啥來投資啊?
這地還能種嘛?
需要知道,那卡里的二十萬,可不是他的存款,那是貸款!
地還沒開始種,貸款,倒是先花完了……
這是會出問題的!
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李偉東暫且還沒出現(xiàn)問題,馬輝倒是出問題了……
這天早晨,我剛起來洗漱刷牙。
刷到半路的時候,電話響了……
我打開一看,是馬曉靜的。
馬曉靜何許人也?
她就是馬輝在京城那邊找的物業(yè)前臺老婆,給馬輝生了一個兒子。
馬曉靜終究是在大城市混過這么多年的人。
一米六五的高個子,加上衣品遠(yuǎn)超小鎮(zhèn)女人,所以看起來格外打人。
每年冬天的時候,她跟馬輝回到老家的時候,沒事兒的時候也會跟那些老娘們,打四零的麻將,從沒變過,大一點的八零都不玩。
似她這種玩的人,其實是不會陷進(jìn)去的。
我趕緊漱了口,接了電話:“哎田大美女,這么閑?。俊?/p>
馬曉靜道:“林子你在家嘛?”
我道在啊,有事兒嘛?
馬曉靜說我在你家門外的,你開個門,我有點事兒跟你說。
我趕緊穿好了衣服開了門。
馬曉靜進(jìn)來看了一圈我的房子,呵呵的笑著道:“你膽兒也是真大,自個就敢住張靜怡這房子……”
我笑著道:“我火力旺,鎮(zhèn)得住,住了這么長時間,睡得還挺芳的?!?/p>
閑扯著拉了一會兒家常,馬曉靜道:“林子,你跟我說實話,福輝在你這,是不是輸了不少錢?”
又一個來找麻煩的……
我于是笑笑道:“弟妹你也知道,我這一天到處晃,基本也不怎么盯著局子,所以,福輝那邊是輸是贏,具體我還真不知道細(xì)情,這事兒,你應(yīng)該問福輝啊,你問我,我哪知道???”
馬曉靜看著我道:“他要是跟我說,我還用問你嘛?”
說著,馬曉靜沉吟了一下:“林子,不怕跟你說實話,今兒,來了一條催債的電話,福輝的……”
我皺眉:“他借網(wǎng)貸了?”
馬曉靜點點頭:“就幾千塊錢!
“但是按照這個推算,十二個月,他應(yīng)該是借了三四萬了……”
我不禁驚訝:“這么多?”
馬曉靜臉色陰沉:“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既然開始借網(wǎng)貸,這說明,他已經(jīng)把我倆存款折上的十萬塊錢,輸沒了……
“否則,他也不能借錢!”
馬曉靜說著,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看著房頂:“我看,他是不想好好過了……”
我能說什么,我只能給她泡了一杯茶……
馬曉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苦笑了一下,搖搖頭:“本來,我看他還算個老實人,干活的時候,踏實肯干。
“不然,當(dāng)初我也不能跟他!
“如今,他這個樣子,我們娘倆,跟他哪有未來?”
說著,馬曉靜又搖頭笑了笑:“我算看明白了,我倆啊,這回,基本算是走到頭了……
“我呀,這回也不吵,也不鬧。
“等過了十五,民政局上班,我覺得,該離,就離吧。
“跟這樣的賭鬼,將來,能有啥盼頭?
“林子你是不知道,當(dāng)初那十萬塊錢,我倆是攢的多辛苦。
“那都是牙縫里摳著,褲腰帶勒著攢出來的。
“是準(zhǔn)備攢到二十萬買房子的。
“結(jié)果,嗬嗬……”
馬曉靜再次搖了搖頭:“沾上了那玩意兒,也就沒救了,而且,他能拿出這十萬塊錢賭,估計心里頭壓根也沒想過我們娘倆,嗬嗬……
“他不想,我也不想了,他自個的兒子,他自個養(yǎng)去吧……
“我可不想把后半輩子,搭在他一個賭鬼身上……”
我端起暖壺,給馬曉靜續(xù)上茶水:“弟妹你也別那么著急,事情還不明朗,你和福輝好好談?wù)勗僬f,啊……”
馬曉靜笑出一臉的勉強,看著我道:“林子,還有啥好談的,我問你話的時候,你一張嘴,我就知道答案了,你不是不知道他輸了多少錢,你是不想說,嗬嗬,我說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