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淮聽到這話后,立馬轉(zhuǎn)頭看著我,神情滿是嚴肅。
我苦笑了一聲,說出了最近這段時間的情況。
“您配的藥我一直都有按時吃,只不過最近這段時間情緒波動比較大,所以藥物的作用性可能并不大。”
情緒波動較大,能影響治療這件事情,林醫(yī)生早前就已經(jīng)鄭重叮囑過我了。
我本來也是想著看淡一點,情緒穩(wěn)定一點,保命要緊。
可那天發(fā)生的事情,先是孟景淮差點出車禍,再是我得知張桂芬的死,一直有徐瑾當推手,甚至還有可能沈知夏也參與其中,我實在很難保持情緒平靜。
我垂眸,黑色的眸子里滿是苦澀。
林醫(yī)生見狀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紀先生,你現(xiàn)在在特殊時期,所以你一定要保持情緒穩(wěn)定,經(jīng)常情緒過激是大忌,不利于我們的治療。”
“好,我知道了。”
我鄭重地看著林醫(yī)生,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現(xiàn)在的我,一無所有,除了還清剩下欠沈知夏的錢,最重要的就是對自己好。
林醫(yī)生將我的檢查報告放在桌子上,苦口婆心地叮囑我。
“化療后,你的免疫力比尋常人差,所以你一定要按時回醫(yī)院做血常規(guī)檢查,這樣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我們才能及時發(fā)現(xiàn),馬上進行藥物干預(yù)?!?/p>
“好的,我明白了?!?/p>
我點了點頭,虛心地聽著林醫(yī)生的叮囑。
緊跟著林醫(yī)生又說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項,然后便讓孟景淮領(lǐng)著我去注射抑制癌細胞繁衍的特效藥。
這一次給我注射特效藥的護士,還是上次那一個。
她將工具準備齊全后,還是跟上次一樣,忍不住勸我在手臂埋管。
“紀先生,按照你的治療計劃,你接下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都需要注射特效藥和其他藥物?!薄拔艺娴牟唤ㄗh你這樣生扛,每次都在血管上扎針,你自己痛苦是一回事,還會給你的血管造成一定的化療藥損害,萬一發(fā)生了藥物外滲,你周圍的皮膚都會被腐蝕到的?!?/p>
“要不,你還是再考慮一下手臂埋管吧。”
這一次對于她的建議,我沒有再拒絕了。
我說:“好,那就辛苦你給我的手臂埋管了?!?/p>
我之前沒有選擇手臂埋管,是因為一旦手臂埋管了之后,手就不能再提重物了,而且對于我的日常生活也有影響。
現(xiàn)在為了讓我自己少一點痛苦,埋管就埋管吧。
站在我旁邊的護士,在聽到我同意的話語后怔愣了一瞬,似是沒想到我這次竟然會答應(yīng)得這么快。
接下來的時間,我配合注射藥物,然后生扛病痛帶來的折磨。
兩天后,我又一次去做了化療。
化療出來的時候,我的意識是模糊的。
我感覺自己渾身都很疼,后背被冷汗浸濕,人也昏昏欲睡的。
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了。
我一個人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睜眼見到的就是醫(yī)院雪白的天花板。
不等我回過神,就感覺渾身又開始抽痛起來。
那種疼,是一種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疼,疼得我忍不住蜷縮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在我用力按壓腹部試圖減緩疼痛的時候,我扯到了手臂,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讓我又是一陣頭皮發(fā)麻地疼。
為什么活下去這么難?。?/p>
我微微閉上眼睛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起了沈知夏。
那年我被我父親關(guān)在小黑屋里的時候,就是她把我救出去的。
她通過小黑屋里唯一的一扇窗戶鉆進來了,她說:“你別怕,我說會救你,就一定能救你出去?!?/p>
然后她真的把我救出去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外面陽光燦爛,她笑得也很燦爛。
可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會對我笑了。
我在回憶過后,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沈知夏是殘忍,冷漠的,我不能這樣習(xí)慣性地對她好。
我雙手用力攥緊被子,在劇痛中咬著牙告訴自己,剩下的時間為自己而活,只為自己。
這樣的痛苦,我反反復(fù)復(fù)經(jīng)歷了兩天。
這兩天里,孟景淮經(jīng)常來看我,但是待的時間都不久,他還有他的工作要做。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我感覺到身體痛感已經(jīng)減少了一些,我知道我又挨過去一次了。
我緩過來后,撐著身子想出去走走,一起身就看到了掉落在病房上的大把頭發(fā)。
我早就知道化療會掉發(fā),但是我沒想到會掉這么多頭發(fā)。
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成為人群中最鮮亮的一顆鹵蛋了。
這天中午,我安安靜靜地吃了這幾天最香的一頓午飯,然后開機準備給沈知夏打電話。
我的手機一開機,就涌進來了很多消息。
沈知夏給我打了很多電話。
她應(yīng)該是想折磨我,找不到人,所以著急了吧。
我怔愣了一下后,回神按下了回撥。
電話剛撥出去沒多久,就被接通了,手機里傳來了沈知夏惱怒的聲音。
“紀南辰,你竟然敢跟我玩消失?”
她找了他整整三天!
她本來只是想將紀南辰丟在醫(yī)院里,讓他好好反思兩天的,誰知道她再次去醫(yī)院的時候,護士竟然跟她說,紀南辰早就出院了。
他沒有回家。
她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他。
那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她自己的慌亂,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東西突然丟了,沒由來地讓人恐慌害怕。
她查過醫(yī)院附近的所有監(jiān)控,紀南辰是自己離開醫(yī)院的,所以她給他打了很多電話,但是沒有一通是接通的。
再后來,她去找了孟景淮,可他表現(xiàn)得比自己還焦急,一副根本就不知道情況的樣子,讓她打消了心底里的疑慮。
在之后,就是今天她突然就接到了紀南辰的電話。
我在聽到沈知夏的怒吼聲后,拿著手機的手又是一緊,下意識地開口解釋起來。
“我沒有,是我的手機沒電了,所以才……”
我解釋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垂眸的時候忍不住搖頭失笑。
我跟沈知夏解釋這么多干什么,她又不會相信我。
沒過多久,手機里傳來了沈知夏惱怒的聲音,“紀南辰,立馬回家,你再不回家,后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