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世明一臉笑地看著邵庭安,故意對著話筒道:“庭安,開始吧!”
邵庭安訕訕點頭,“馬上開始?!?/p>
他心里隱隱不安,不知道剛剛跟蘇梨的對話是否讓人聽到。
廣播室的話筒和樹上的喇叭也是連著的,他有交代讓人拔了,就是不確定到底拔了沒有。
邵庭安神色明顯慌了幾分,沒有剛剛過來時那么坦然。
他掃了一眼下面坐著的職工,個個瞪眼看著他,以前開大會可沒見大家這么認(rèn)真,這種鴉雀無聲讓他更加心慌。
“庭安,開始??!”
楊世明笑瞇瞇看著他,溫聲提醒。
邵庭安瞬間后背發(fā)毛,臺上廠長和書記笑意不減,而臺下的人情緒不對,看他的眼神透著恨意和憤怒。
不可能是報紙和照片引起的,那些東西只會讓他們嬉笑不止,不會是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
邵庭安如坐針氈,心里跟貓爪一樣,但因為不知道剛剛的談話是不是傳了出來,臉上盡量保持著鎮(zhèn)靜。
“各位領(lǐng)導(dǎo)、各位同事,上午好!讓大家久等了,大會正式開始。郭廠長為廠里操勞半生,如今即將卸任,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郭廠長給我們講話?!?/p>
邵庭安聲落,臺下響起來雷鳴般的掌聲。
郭廠長緩緩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掌聲這也熱烈,大家這么希望我走啊?”郭廠長笑容溫和。
明明是一句玩笑話,不但沒有引起大家的笑,反而讓一些人傷感起來。
這時一名職工從人群中站了起來,“廠長,我們不希望你離開?!?/p>
“對,我們舍不得你?!?/p>
一時間附和聲此起彼伏。
郭廠長笑著再次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看來大家還是有情有義的。也是,我們平江機械廠的人,個個忠義,絕對不會有不忠不義之人。大家放心,庭安是我一手提攜,手把手帶出來的,他若是真的接任廠長,一定會好好為廠里謀發(fā)展,也會善待大家。”
邵庭安聽著郭廠長的話,心里稍稍安穩(wěn),看來并不知道。
“但是……”
郭廠長停頓了一瞬后,再次開口,邵庭安心里一咯噔,還沒來得及想郭廠長的“但是”是什么意思,就聽他開口道:“但是,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上一段時間?!?/p>
郭廠長說著緩緩站了起來,并走到了舞臺中間,“大家看看,我能不能撐上一段時間?”
邵庭安瞠目結(jié)舌之際,臺下瞬間躁動起來。
“廠長,能,肯定能?!遍_始有人呼叫。
這時,蘇梨和蘇明德從人群中出來,邵庭安看到蘇明德,原本的震驚瞬間變得有些驚恐。
“廠長,我回來了?!?/p>
蘇明德說完盯著邵庭安,一字一句道:“我反對邵庭安升任廠長。”
“明德,有什么話上來說。”郭廠長和藹可親的沖他招招手。
蘇明德跟蘇梨相視一眼,堅定得走向中間的舞臺。
機械廠的職工瞪圓了眼看著臺上的人,知道今天的大會要出事,聽到廣播里邵庭安和蘇梨的對話那一刻似乎就已經(jīng)注定不會按照預(yù)定的章程走。
邵庭安腦子里一片空白,望著上來的兄妹二人,緊緊握著拳頭,額頭上開始冒汗。
郭廠長看邵庭安這副神情,想起上次他搞破鞋的事敗露后在自己辦公室的狀態(tài),跟現(xiàn)在如出一轍。
可想而知,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躲不過。
“庭安,明德的事到底怎么回事?!?/p>
楊世明明知故問,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邵庭安沒有心思聽他說了什么,而是一直緊盯著蘇明德和蘇梨。
自己籌謀了這么久,等的就是這一天,沒想到蘇梨又來攪局,盯著蘇梨的眼神不由得變得憤恨陰毒。
“邵庭安,看到我,你是不是很害怕?”
蘇明德上去直接站到邵庭安面前,眸子里帶著同樣的憤恨。
邵庭安喉結(jié)滾了滾,暗暗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道:“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既然廠長已經(jīng)恢復(fù)健康,今天的大會也就沒必要再進行,我們將在廠長的帶領(lǐng)下勇往直前?!?/p>
他說完轉(zhuǎn)身欲走,卻被蘇梨攔住了腳步,“邵庭安,我哥還有事沒說完,你急什么?”
邵庭安剜了她一眼,“有什么事去辦公室說?!?/p>
蘇明德一把扼住他的手腕,“辦公室?不太好吧,大家都疑惑呢。再說了,我光明磊落沒什么別人聽不得的,但是你,邵科長,偷習(xí)慣了總想偷是嗎?”
他說完從口袋里掏出一卷紙直接甩在邵庭安臉上。
“這份圖紙你應(yīng)該認(rèn)得吧?蘇梨當(dāng)初為了讓我學(xué)習(xí)設(shè)計,拿了你不要的廢圖,沒想到就是這幾張你不要的圖紙救了我。”
楊世明這會兒陰沉了臉,“庭安,到底怎么回事?”
“各位在座的領(lǐng)導(dǎo)、同事,邵庭安設(shè)計的新型收割機存在質(zhì)量異常,并不是加工誤差造成,而是他在設(shè)計時搞錯了一個參數(shù)?!?/p>
蘇梨撿起地上的圖紙交給了郭廠長,“廠長,若是所料不錯廠里現(xiàn)行的圖紙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邵庭安換過,你可以讓人對著這份圖紙去核查實物,按照設(shè)計要求考慮偏差?!?/p>
郭廠長擺手,“早就讓人核查過,證據(jù)也交到了派出所,要不然蘇明德同志怎么可以光明正大站在這里?”
他說著看向邵庭安,“庭安,銷售的許方舟跟你關(guān)系不錯吧?”
邵庭安這會兒額頭上的汗已經(jīng)凝聚成珠,順著鬢角往下流。
“李科長,把售后投訴的匯總單拿過來,讓邵科長好好看看。”
“張科長,把生產(chǎn)科實物核實的數(shù)據(jù)也拿過來?!?/p>
郭廠長嚴(yán)肅且鎮(zhèn)定,看向邵庭安的目光寒氣逼人。
李科長和張科長將數(shù)據(jù)交上來后,郭廠長直接將手里的資料砸向了邵庭安,“邵科長好好看看,你以為自己可以瞞天過海,讓蘇明德替你背鍋,算盤打的真好。邵庭安,你怎么敢?”
蘇明德眼睛一轉(zhuǎn)不裝地盯著邵庭安,看他臉上神色一點點崩塌,抬手甩了他一個耳光,“邵庭安,這一巴掌是為我妹妹,她一心一意對你,你卻背著她在家里搞破鞋?!?/p>
不待邵庭安反擊蘇明德抬手又給了他一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