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承乾的話,王文的大腦瞬間“嗡”的一聲僵在原地,完全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而一旁的秦如召,平日里那副沉穩(wěn)干練的模樣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愕,漸漸轉(zhuǎn)為了困惑,一時間呆愣在那兒,腦海里一片混亂。
這次的使團意義非凡,與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不相同。
隊伍里有諸多朝廷官員的孩子,這些孩子自幼飽讀詩書,精通禮儀,是使團的重要門面。
更關(guān)鍵的是,尊貴的太子殿下也在其中,這使得此次出使的規(guī)格和重要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舉一動都關(guān)乎著大唐的威嚴。
再看看眼前這個農(nóng)村娃子,王文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麻衣,頭發(fā)隨意地束著,帶著一股鄉(xiāng)野間的質(zhì)樸。
他沒見過什么大世面,對朝堂上的繁文縟節(jié)一竅不通,對出使異國所需的外交禮儀更是毫無概念,這樣的人,怎么就突然被陛下選中,能夠跟隨使團前往天竺呢?
秦如召并非是對王文這個人有什么成見,他心里清楚,使團出行,人員選拔必定是關(guān)鍵。
這不僅是為了確保任務(wù)順利完成,更重要的是,這其中還緊密關(guān)聯(lián)著大唐的顏面。
在外交場合,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個成員都代表著大唐的形象。
這么一個農(nóng)家小子,要是跟著去了,一旦被天竺或者其他國家的人看到,人家說不定真會以為堂堂大唐已經(jīng)人才匱乏到無人可用的地步了。
王文更是滿心疑惑,他的心跳急劇加速,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腔,他下意識地伸出食指,哆哆嗦嗦的指了指自已。
“陛下,您是說我嗎?”
那聲音里帶著幾分膽怯,又有幾分期待,仿佛生怕自已聽錯了。
李承乾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中透著鼓勵,輕輕點了點頭,肯定地說道:“沒錯,朕就是說你,你愿意去嗎?”
“你的家里,朕會派人去通知,你只要坦誠地告訴朕,你愿不愿意,朕尊重你的想法,不想去也沒關(guān)系,直接說就好?!?/p>
聽到陛下這番誠懇的話語,王文驚得張大了嘴巴,合都合不攏,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已的聲音,激動地說道:“陛下,我想去!”
“好,你想去就行?!?/p>
“這兩天,朕有空就讓人來叫你,你對長安城熟悉嗎?有沒有人帶你逛逛呢?”
李承乾關(guān)切地詢問道,“要是不熟悉的話,朕找人帶你好好逛逛長安城,感受感受這長安的繁華?!?/p>
“今年元日,你就留在長安過吧?!?/p>
“等會會有人來找你,你把你的地址告訴他,到時候,朕要找你,就會差人去那個地方尋你?!?/p>
李承乾又細細叮囑道,“行了,你先在這歇會兒,桌上的點心想吃就吃,不夠了盡管叫人再取?!闭f完,他轉(zhuǎn)身對秦如召說道:“走吧,如召?!?/p>
“是,陛下!”秦如召連忙躬身領(lǐng)命,動作利落地跟在李承乾身后。
出門的時候,李承乾還回頭對著王文和藹地笑了一下,讓王文原本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等到房門緩緩關(guān)上,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王文才如夢初醒,感覺自已像是陷入了一場不可思議的美夢之中。
就這么短短一會兒的時間,自已就從一個原本來參加會議的普通百姓代表,一個滿心打算年后就回家繼續(xù)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的農(nóng)村娃子,搖身一變,成了明年要跟隨使團出使天竺的使臣之一。
說心里不興奮那絕對是假的,此刻他的內(nèi)心就砰砰亂跳。
對于那些達官顯貴來說,出使天竺這種事情,路途遙遠,山高水長,一路上要翻山越嶺、穿越荒漠,還要應(yīng)對各種未知的危險和艱難險阻,可不是什么令人向往的好差事。
但對于普通百姓而言,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美事。
能吃上公家飯,端上鐵飯碗,就已經(jīng)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了,而且這份差事穩(wěn)定,不用擔心像務(wù)農(nóng)那樣會受到天災(zāi)人禍的影響,生活有了可靠的保障。
至于吃苦,對于從小就在田間地頭摸爬滾打、干慣了重活累活的普通百姓來說,干什么活又能不苦呢?
平日里,普通百姓就算心中對出使使團充滿了渴望,也根本沒有這個機會,只能望洋興嘆。
王文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大腦還在飛速運轉(zhuǎn),他狠狠捏了捏自已的大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確定自已不是在做夢。
自已真的見到了陛下,而且明年真的可以跟隨使團出使了。
可唯一讓他有些不放心的是,他這一走,家里的農(nóng)活就沒人干了。
父親年事已高,背也漸漸駝了,干不了多少重活,每一次彎腰勞作都顯得那么吃力。
弟弟妹妹年紀又小,還在懵懂無知的階段,根本無法承擔起家中的重擔。
想到這些,王文覺得現(xiàn)在有必要趕緊寫封信回家,把自已目前的情況告訴家人,讓他們不要擔心,也和他們商量商量以后的日子該怎么過。
王文想到這,就從胸口小心翼翼地掏出了自已一直隨身攜帶的筆。
這支筆雖然有些陳舊,但卻是他最珍視的東西。
房間里有現(xiàn)成的筆墨紙硯,就擺在桌上,紙張不少,硯臺也有了些許磨損,一看就是經(jīng)常被人使用。
要是嶄新的硯臺,王文還真不好意思去使用,總覺得太過貴重。
不過筆的話,王文還是習慣用自已的,畢竟用順手了。
正當他全神貫注地寫著信的時候,房門再次被“吱呀”一聲推開。
“是張文嗎?”一道精干的聲音傳來。
進來的人是一個中年男人,身形偏瘦,臉上顴骨微微突出,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明勁,眼睛里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王文聽到來人的聲音,抬起頭,點了點頭,說道:“我是張文!”
“好嘞,還是本家啊!”
“我是陛下叫我來接你的,問問你的地址,看看你在長安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幫你?!?/p>
“要是沒地方住啊,別客氣,就住我家,我家空房間多著呢!”
中年男人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