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漣漪坐在一旁,手中的茶盞還未送到嘴邊,聽到李煒?biāo)裕瑒幼魉查g凝滯。
她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李煒臉上,眼中滿是狐疑,眉頭也迅速擰成了一個結(jié),額間的皺紋訴說著她內(nèi)心的焦慮。
“你李煒,你是不是瘋了?”柳漣漪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中帶著難以置信,手中的茶盞險些滑落,“我們可就奇兒一個孩子啊!”
她站起身來,裙擺隨著動作微微揚(yáng)起,神色急切無比,“你把你兒子弄去天竺,到時候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還怎么活?”
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眼眶也漸漸泛紅,滿滿的擔(dān)憂幾乎要溢出來。
柳漣漪這一番急切的呼喊,終于讓李奇反應(yīng)了過來。
他先是一愣,隨后緩緩放下手中的古籍,抬起頭,看向李煒,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已的鼻尖,聲音帶著一絲詫異:“爹,你是要我去赴天竺使團(tuán)嗎?”
李煒坐在主位上,神色莊重,聞言,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沉穩(wěn):“沒錯,爹就是要你去天竺使團(tuán)?!?/p>
他微微挺直腰桿,臉上流露出身為大唐戶部尚書的自豪,“你爹我是大唐的戶部尚書,我的兒子,自然也該為朝廷效力,奔赴使團(tuán)?!?/p>
“陛下雖有明詔,無子嗣和獨(dú)子者是可以不去的?!?/p>
李煒頓了頓,剛要繼續(xù)往下說,就被柳漣漪急切地打斷了。
“夫君,既然陛下都有明詔,無子嗣和獨(dú)子者可以不去,我們家就奇兒一個孩子,不是可以不去嗎?為什么非得去呢?”
柳漣漪幾步走到李煒身邊,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眼中里是哀求,聲音里帶著一絲哭腔,“你就不為奇兒想想,不為我們這個家想想嗎?”
李奇看到柳漣漪這般激動的模樣,剛想開口表明自已愿意前往的想法。
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柳漣漪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嚴(yán)厲,讓李奇到嘴邊的話瞬間咽了回去,只能乖乖地閉上嘴巴,不敢再吭聲。
李煒輕輕閉上雙眼,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是無奈,是感慨。
“只是去出使天竺而已,又不是去打仗,哪有那么多危險?!?/p>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中透著追憶,“我家,欠了陛下太多,夫人,你知道的?!?/p>
他微微仰頭,“他們的仇,都是陛下報的?!?/p>
“奇兒,爹和你說過,你的爺爺奶奶,都是死于崔家之手?!?/p>
李煒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李奇身上,神色嚴(yán)肅,“你沒見過以前世家鼎盛時的囂張跋扈,所以你不知道,剿滅世家究竟是多么艱難的事?!?/p>
他的聲音低沉無比。
“也只有陛下,能下這個決心,剿滅那些為非作歹的世家,換成誰來都不行?!?/p>
“而且,你爹我身為戶部尚書,當(dāng)為百官表率,為陛下帶好這個頭,這便是我李煒義不容辭的責(zé)任。”
李煒微微握拳,“夫人,為夫同樣問你,門口掛著的那塊匾,上寫‘天下為公’,那可是陛下親口所說?!?/p>
他看向柳漣漪,目光中帶著探尋,“難道百姓的孩子出使天竺,死在外面就可以,我李煒的獨(dú)子,死在外面就不行嗎?”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情緒也漸漸激動起來,“那些戰(zhàn)死疆場的,又有多少是家中的獨(dú)子?”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幾分大義,“難道別人的孩子死得,我李煒的孩子就死不得嗎?”
“李奇,你告訴爹,你有膽子,代表爹,去那天竺走一遭嗎?”
李煒的目光緊緊鎖住李奇,等待著自已兒子的回答。
李奇聞言,猛地站起身來,對著李煒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聲音堅定,“爹,孩兒愿往!”
“好!”聽到了李奇的答復(fù),李煒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連連點頭,眼中自豪無比。
“好啊,好兒子!不愧是我李煒的孩子!”
一旁的柳漣漪看著這對父子,心中擔(dān)憂無比。
她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眼眶里蓄滿了淚水,幾步走到李奇身邊,拉住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奇兒?。∧阒篱L安距離天竺有多遠(yuǎn)嗎?這可不是一點點路?。 ?/p>
“你這輩子都沒出過那么遠(yuǎn)的門??!”
她的手微微顫抖,“這路上要是出了點什么意外,你讓為娘怎么承受啊,奇兒!”
“娘告訴你,不要聽你爹的,我們要聽陛下的話!”
柳漣漪急切地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慌亂,“陛下都說了,你不用去的,不用去的!”
看著柳漣漪傷心擔(dān)憂的樣子,李奇的心里也像被針扎了一樣難受。
他輕輕拍了拍柳漣漪的手,試圖安慰她:“娘!”
“你就放心吧!”
“不會有事的!而且這次使團(tuán),還有那么多人。”
柳漣漪只是聽到了父子兩人的對話,就知道這件事,她阻止不了了。
當(dāng)自家夫君把大義壓上來的時候,她一個婦道人家,又該如何?
要像一個潑婦一樣,對著李煒無理取鬧嗎?
不,她柳漣漪從來就不是這樣的人。
她平淡的看了一眼自已的兒子。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你就去吧,路途遙遠(yuǎn),娘給你把東西都準(zhǔn)備好?!?/p>
隨后,柳漣漪轉(zhuǎn)頭看向李煒。
“李煒,奇兒要去天竺,是你的決定,也是陛下的決定,但是,我丑話和你說在前頭?!?/p>
“我柳漣漪是你李煒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奇兒這一路上。有什么三長兩短?!?/p>
“你李煒記住,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就休夫,從此以后,你就自已一個人過吧!”
說完,柳漣漪直接站起身,連桌上的碗筷都懶得收拾,直接去臥室開始搗鼓起來了。
李煒聽這動靜,心里也清楚,夫人這回是真的生了氣。
以后啊,肯定又是分房睡了,柳漣漪肯定是將臥室里自已的東西收拾了出來。
每次吵架,都是這樣的。
只不過這一次,有點不一樣。
他看著眼前的李奇。
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然后默不作聲的拿起桌上的碗筷開始收拾了起來。
李奇見狀,也跟著李煒一起收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