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夢太真實了,三皇子睜開眼睛看著帳頂,還有點分不清夢境跟現(xiàn)實。
夜半,宮里特別安靜,他聽見父皇的咳嗽聲,趕緊穿上衣服下來。
卻見太子已經(jīng)跪坐在床前給父皇喂藥了。
皇帝病得很重,吃不下喝不下,一碗藥,喂了小半個時辰,太子始終耐心地幫皇帝擦著嘴唇上沾到的藥汁。
“你起開,你是不是想謀害父皇?”
三皇子把太子擠開,湊上前來。
“父皇,您這湯藥可曾讓人驗過毒?您怎么能喝他喂的藥呢?里面要是有毒,您讓兒子怎么辦?”
太子默默地把藥碗放下,看著三皇子將皇帝的手握住貼到自己臉上,翻了個白眼。
“我當初為什么會逼宮?不都是你設(shè)計的?你反倒還擔心我給父皇下毒?”
他這個弟弟,明明什么都要爭,什么都要搶,卻最會偽裝,在父皇面前永遠裝出一派天真單純!
三皇子本來想反駁,但是想到剛才那個夢,他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睿兒……”
皇帝喊著三皇子的名字。
“父皇,我在呢!”
皇帝連睜眼都十分費力氣,他將手伸向簾子外面,喊太子。
“承望,你過來?!?/p>
太子上前,跪坐在皇帝身邊。
皇帝咳嗽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卷圣旨,遞給太子。
太子打開圣旨,三皇子湊上來看。
“傳位于……”
三皇子聲音高揚,再也繃不住了。
“父皇,您怎么能把皇位傳給一個罪臣呢!太子他三年前逼宮,您都忘了嗎?他登基了,還有我的活路嗎?父皇,您難道就從來不為兒子考慮嗎?”
“太子回來,你害怕,所以,你給朕下了毒……你當朕不知道嗎?”
皇帝的聲音很虛,說話很慢,三皇子的哭聲卻止住了。
“父皇,我為什么要給你下毒?還不是因為你從小到大都偏心太子!”
“小時候,您將他留在身邊教養(yǎng),您知道我有多羨慕嗎?您說我處處不如他,我就處處都跟他學!他都不是太子了,兒臣等了三年,您還是不肯立我為太子,為什么?這三年來,我處理朝政,哪一點比以前的太子差了!”
三皇子質(zhì)問道。
皇帝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很好,已經(jīng)能跟太子一樣替朕分憂了……但是,太子更好,他游歷三年,親眼看見我們楚家統(tǒng)治著的,是一個怎樣的天下,他能做一個好皇帝!”
說完皇帝躺在床上直喘粗氣。
“他能做個好皇帝,我就不能嗎?你又沒有給我試過,為什么一直在否定我!”
三皇子不接受這個理由,但是床上的皇帝吐出一口黑血,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寢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天上突然劈下一道閃電,冬日驚雷,是不祥的預兆。
尹甜甜半夜驚醒,崔衡早就不在身邊了,她急忙穿上衣服下床,跑到前院,太子妃在丫鬟的攙扶下,從房間里出來,太子府外面一片火光,被兵馬圍住了。
臨淵先生面色凝重地從門外進來。
“先生,這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可能是宮里出事了,不用擔心,崔衡已經(jīng)出府了,有什么消息,他會帶回來!”
尹甜甜忍不住擔心起崔衡,今天晚上宮里會不會再次發(fā)生宮變?太子一旦在宮變中失敗,他們這些人都逃不了一死的下場!
“老天爺,保佑崔衡,保佑太子?!?/p>
臨淵先生的話音剛落下,崔衡就出現(xiàn)了,他是從大門進來的。
“你怎么回來了?是不是……”
是不是沒跑出去?
崔衡搖頭。
“我去了三皇子府,三皇子府上也被兵馬圍起來了,三皇子的心腹們都被控制住了,我感覺這次可能是皇上設(shè)下的局,我們按兵不動才是安全的?!?/p>
萬一這次只是皇上的測試,他們貿(mào)然行動,就會將太子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同樣的計謀,他們不會第二次上當,太子也是。
寢宮外,三皇子安排的兵馬被盡數(shù)斬殺,大雪紛揚,皇帝突然從床上坐起來,起身吩咐內(nèi)侍給他穿衣收拾。
天快亮了,今天便是除夕,他穿上衣服,要出去看雪。
“父皇……”
內(nèi)侍將屋門打開,風卷著雪花飄進屋子里,外面倒在地上的尸體被薄雪覆蓋住,整個皇宮里,像是死一般的寂靜。
“睿兒,陪父皇走一段吧。”
“父皇,兒臣陪您!”
皇帝的狀態(tài)不對,太子上前攙扶他,“外面雪天路滑,兒臣扶您!”
“承望,知道朕為什么給你取這個名字嗎?你沒有讓朕失望……”
他抬了抬手,示意三皇子跟上。
“你留在這里,讓睿兒陪朕走完最后一程吧!”
太子的手倏然頓住,三皇子楚英睿踉蹌著上前,看到寢殿外面銀裝素裹的大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父皇,您……”
“走吧?!?/p>
三皇子扶著皇帝,父子兩人一路往前殿走去,路上到處都是凍僵的尸體,三皇子摸不清楚自己的父皇想干什么,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父皇?”
皇帝仿佛沒聽見似的,牽著他的手,一路走到正殿。
“皇上,昨天夜里潛入皇宮的賊寇已全部肅清!”
正殿的廣場上,是排列整齊的黑甲衛(wèi),幾千人站在廣場上,卻沒有發(fā)出一丁點兒聲音,一個個像是肅立的雕像。
三皇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軍隊。
“給朕溫一壺酒?!?/p>
“是!”
太子不放心,一路跟在兩人身后。
皇帝親自倒了一杯酒遞給三皇子。
“睿兒,陪為父喝一杯。”
金色的酒杯上鑲嵌著紅寶石,三皇子不疑有他,接過來一飲而盡,卻見父皇的酒遲遲沒喝,他意識到不對勁,突覺腹中絞痛不已,一口鮮血噴在白雪上。
他痛苦地伸手抓住皇帝的衣擺,用盡全力爬起來。
“父皇,為什么?”
大口大口的縣學弄臟了龍袍,皇帝也吐血了。
“你給朕下毒,朕也給你下毒,黃泉路上,咱們父子兩個一起走!這天下,交給太子,朕放心了!”
太子疾步上前。
“父皇!”
皇帝緊緊地抓住太子的手,叮囑道:“麻煩,朕幫你一并解決了,你以后,要當個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