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戶,在房間內(nèi)照出點(diǎn)點(diǎn)斑駁。
趙蒹葭悠悠轉(zhuǎn)醒,突然心中一驚,下意識就坐了起來,急道:“天色都這般亮了,紫鳶竟然也不叫我…”
話剛說到一半,一只沉穩(wěn)有力的大手就按在了她單薄的香肩上,將她拉回了被窩。
直到此時,趙蒹葭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早已不在神京。
她轉(zhuǎn)頭看到了周元炙熱的目光,又想起昨晚那些大膽的姿勢,臉色頓時紅了。
低著頭,小聲道:“夫君,妾身要起床了?!?/p>
周元笑道:“剛剛睜開眼睛,休息休息再起。”
“不行的?!?/p>
趙蒹葭道:“已經(jīng)很晚了,再不起床就…”
周元道:“就如何?”
趙蒹葭有些不好意思,懦懦說道:“起得太晚,不太好…我是當(dāng)家主母,言行舉止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如果一些方面做的不好,丫鬟侍女們就容易效仿,那樣會影響家風(fēng)的。”
“而且娘親和薛伯母看到我這般懶惰,也不太好…”
周元皺起了眉頭,臉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看著蒹葭,認(rèn)真道:“你一直這般想的么?”
趙蒹葭見他表情嚴(yán)肅,一時間也有些心慌,低著頭小聲道:“夫君,你現(xiàn)在是王爺了,王府那么大,那么多人,我不能只顧著自己舒服,想怎么來就怎么來?!?/p>
“我需要在德行上作出表率,才會有正面的引領(lǐng)作用,家里的風(fēng)氣才會積極向上?!?/p>
“你在外面打仗,生生死死的,我總不能連家都照顧不好,讓你來操心?!?/p>
這一番話,讓周元心中發(fā)酸,感慨萬千。
三年多來,他是看著蒹葭一步一步蛻變的,從一個略有些任性高傲的千金大小姐,變成了如今大家都尊敬的當(dāng)家主母。
人們都稱贊她有懿德,但誰又知道她為此付出了多少,承擔(dān)了多少。
在外人看來,忠武郡王英雄蓋世,紅顏無數(shù),家中四位妻子個個貌美,又皆有特色。
或許連那些京城貴婦們都私下談?wù)?,薛凝月溫柔可人、天真善良,很懂得照顧人;曲靈個子高挑、家世顯赫,自身能力又很強(qiáng)。
甚至,她們都知道彩霓很漂亮,據(jù)說唱歌很好聽,跳舞很出色。
但提起最早的妻子,那個當(dāng)家主母趙蒹葭,哈,真是沒什么特點(diǎn)啊,好像沒有哪一方面特別出眾。
可是,蒹葭真的不出眾嗎?
論美貌,她并不遜色于其他人,論才華,她詩才橫溢,是周元認(rèn)識的女子之中最強(qiáng)的。
她還能寫文章,十幾歲時寫的游記、散文就已經(jīng)有了一些氣象,甚至能得到趙誠的真心夸贊。
她有組織能力,在云州的時候就能組織上百人的詩會活動,并井然有序地辦下去。
她真的不出色嗎?
她只是為了家庭,為了周元,犧牲了太多。
她是當(dāng)家主母,她不能有什么地方過于出眾了,她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什么事了。
她必須要像一片大海,容得下所有人,才能維持這個家的家風(fēng)。
一個人,受到每一人的稱贊,就必然是沒有特點(diǎn)的。
為了周家,趙蒹葭放棄了特點(diǎn),選擇了成為一個道德符號。
這樣的人,往往能得到每一個人的尊敬,卻很難得到人們的親近。
大家都隱約有些怕她。
即使是曲靈,也隱隱有些敬畏蒹葭,她要跟凝月親近很多。
這不是周元想要的。
他將蒹葭緊緊摟在懷里,低聲道:“不是這樣的,蒹葭,你首先是你,然后才是當(dāng)家主母?!?/p>
“我希望你能自由自在,活在自己最舒適的空間中,做自己最想做的事?!?/p>
“所謂的家風(fēng),以及那些外界的評價、長輩的審視,讓那些東西都見鬼去吧,我只想你活得開心?!?/p>
趙蒹葭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
她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并盡力把這些事做好。
雖然有些累…嗯…真的有些累…但她沒有意識到什么…
直到此時此刻,聽到周元這番話,她才忽然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之所以累,是因為身上套了不知道多少層枷鎖。
這些枷鎖她從未發(fā)現(xiàn),是周元看到了。
“夫君還是在意我的…他沒有厭煩我,也沒有冷淡我…”
這個想法突然從她腦海中冒出來,讓她心中一驚。
原來,這樣的念頭早已在她心中生根發(fā)芽,只是她自己都還沒有察覺。
這一刻,無數(shù)的感受涌上心頭,長久以來的疲倦和內(nèi)心懷疑,幾乎把她淹沒。
她鼻頭發(fā)酸,眼眶都紅了。
連忙把頭埋進(jìn)周元的懷里,低聲啜泣著。
趙蒹葭此刻才發(fā)現(xiàn)她病了,早已病了,只是在徹底爆發(fā)之前,周元救了她。
所以她感動,她慶幸,也委屈,也難過。
她只是想更加貼緊自己的丈夫,把自己無法用言語表達(dá)的感受,都用行動表達(dá)出來。
周元理解她。
他抱著蒹葭,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低聲道:“周家不是皇宮,你也不是皇后,不需要苛刻的規(guī)矩,不需要你以身作則、母儀天下。”
“蒹葭,不要給自己那么多的壓力,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枷鎖都甩掉?!?/p>
“你要做你自己,做趙蒹葭?!?/p>
“這才是我喜歡的你,我愿意看到的你?!?/p>
周元嘆息道:“我這么多年生生死死,一路走來,心中有國家,也有黎民,但也有很多更小一點(diǎn)的緣由,就是希望你們都開心,都活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我希望創(chuàng)造一個繁榮的時代,而我們都是生活在這個時代中,最幸福的人?!?/p>
“如果身份和功績,給你們帶來的是無限的壓力和枷鎖,那我又為什么而奮斗?”
“難道真的純粹是為了民族和百姓?我沒有那么高尚,我不是偉人,我只是想做一些該做的事的人?!?/p>
他捧著趙蒹葭絕美又凄楚的臉龐,輕聲道:“做自己,無矩?!?/p>
趙蒹葭早已是淚流滿面,她抱著周元,終于大哭出聲。
沒有壓抑,沒有顧及會不會有人聽到,而聽到的人又會怎么說。
沒有在乎形象,沒有在乎一切…
她只是單純想哭,把心中的委屈、感動和幸福,全部都發(fā)泄出來。
她哭了很久很久,越哭越大聲…卻突然收起了聲音,一把抹去臉上的眼淚。
周元看著她。
她歪了歪頭,道:“哭完了,起床!”
周元有些愣,畢竟上一秒還在大哭,這一秒直接正常,這個彎轉(zhuǎn)得太大了。
趙蒹葭道:“怎么了?你莫非還要我一直哭下去?哭夠了就行了?。 ?/p>
她的聲音都輕快了很多,就像是剛認(rèn)識的時候。
周元反應(yīng)了過來,不禁笑道:“你好了?”
趙蒹葭想了想,才道:“又沒有發(fā)生什么大事,當(dāng)然心情好得快啊,更何況我的確把那些東西丟掉了?!?/p>
說到這里,她也笑了起來,用手指戳了戳周元的額頭,道:“也得益于我夫君的敏銳,才能把我安慰好,你哄姑娘的手段真不錯,怪不得在云州的時候,我被你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呢?!?/p>
周元嘿嘿一笑,忍不住把她壓在身下,道:“那么早起床做什么,我們再親熱親熱,好久沒見你,想死我了。”
想起昨晚那些怪異又刺激的姿勢,真真是把人折磨死了,趙蒹葭臉色通紅,咬牙道:“不許!我要起床!”
周元道:“又沒事做…急著起床做什么…”
趙蒹葭哼了一聲,隨即道:“看海!”
“我還沒有見過大海呢!你這個水師提督,能不能帶我去看看呀?”
周元直接坐了起來,大聲道:“必須的!別說帶你看大海,就算是給你唱一首大海都行!”
“走走走!看海去!”
他將趙蒹葭拉了起來,兩人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下意識的一眼對視,卻又都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