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業(yè)盛最后的處置結(jié)果,是暫時保留院長職位,但每季度要考核一次,從個人作風(fēng)到醫(yī)術(shù)再到醫(yī)院綜合指標(biāo),不合格直接擼下。
還給他安排了個副院長,不是別人,正是江守仁江大夫。
人民醫(yī)院副院長的位置懸空多年,林業(yè)盛一朝犯錯,卻讓江守仁撿了個漏,誰讓江大夫是出了名的又倔又剛?
也算是因果報應(yīng)了!
江守仁知道自己能升官是托了云歲歲的福,特意打電話來致謝。
云歲歲倒不覺得是自己的功勞,上面既然已經(jīng)看中了江大夫的能力和品性,他該升早晚會升,自己也只是無心插柳了。
因此兩人只是約好了下回休假去江家吃飯,并沒有刻意去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沒過幾天,云歲歲又接到了夜城大學(xué)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宋栩的聲音:“云大夫,我開學(xué)啦!年前給你寫的信,我怕你太忙了沒看見,忍不住給你打了電話,沒打擾你吧?”
不得不說,她猜得真準(zhǔn),云歲歲確實沒收到。
她不好意思地說:“年前那段時間確實有點忙,好長時間沒來收發(fā)室了,一會我再找找?!?/p>
“沒事沒事,就是告訴你我到家了,沒說什么重要的事?!?/p>
宋栩回家之后明顯活潑了不少,音調(diào)都高了幾分,像個歡快的小鳥一樣嘰嘰喳喳:“云大夫你不知道,火車上可冷了,味道還難聞,我第一天晚上就發(fā)燒了,幸虧你給我的急救包,我就吃了兩片藥,睡一覺第二天早上就退燒了!”
“對了云大夫,我給你寄了禮物,都是我們夜城的特產(chǎn),要是喜歡的話跟我說,下回還給你寄!”
云歲歲也被她的快樂調(diào)動,不自覺地笑了起來,“謝謝你,在大學(xué)好好學(xué)習(xí),地址和郵編給我一個,等天氣暖了我也給你郵點特產(chǎn)過去?!?/p>
夜城是比較靠南的城市,哪怕冬天溫度也是零上,東北的凍貨到那邊肯定要化了,不如等春天寄點新鮮的。
宋栩也沒拒絕,雀躍道:“那可太好了,到時候我一定要給我哥還有同學(xué)們都看,這可是我東北的好朋友寄給我的!”
云歲歲問:“你哥也回去了?”
“對,他和我考上了同一個大學(xué),不過他學(xué)的是經(jīng)濟學(xué),我學(xué)了自動化,爸媽都說我倆的專業(yè)該換著來。”
宋栩嘻嘻笑道:“聽說我哥他們班一共就六個男同學(xué),我更慘,我們班一共才兩個女同學(xué)!”
云歲歲被她說的校園趣事逗笑,直到身后的嬸子催了,兩人才掛斷電話。
交話費的時候,云歲歲真真實實感覺到了心痛。
這宋知青可真闊綽啊,聊這么長時間竟然半點都聽不出心疼。
她又去信盒里面找了找,翻到最底下,終于看見宋栩寄來的信,拆開看了看,確實和她電話里說的都差不多,只是更細節(jié)更有意思了些。
不過從字里行間也能看出來,宋知青的家庭條件很好,雖然經(jīng)歷過一段艱難的時期,但已經(jīng)挺過來了,上頭歸還了她家的房產(chǎn),父親也已經(jīng)平反,年前已經(jīng)平安回到夜城。
然而等半個月后她收到宋知青的禮物時,云歲歲才知道什么叫樸實無華的有錢人。
她本以為,特產(chǎn)應(yīng)該就是什么吃的用的之類的,卻沒想到,竟然還包括穿的戴的抹臉的和照相機。
什么球鞋雅霜奶糖糕點,在這個海鷗牌照相機面前,簡直弱爆了。
看到它的那一刻,云歲歲甚至有種自己在受賄的心驚膽戰(zhàn)。
顧鈞回來時,就看到自個媳婦正呆呆望著桌子上的一個黑盒子。
走上前一看,發(fā)現(xiàn)竟然是個相機。
他略微有些驚訝,“你還會照相?”
云歲歲搖頭,“不會?!?/p>
“那這是……”
云歲歲哭笑不得地回答:“宋知青送給我的……特產(chǎn)?!?/p>
顧鈞挑眉,似是知道她覺得禮太重了,便道:“明天讓王勇去打聽打聽價格,我這還有張工業(yè)票,把錢和票都給她郵過去?!?/p>
畢竟是宋栩的一番心意,退回去顯得不近人情,但平白收了這么貴的禮物也不妥當(dāng)。
云歲歲抿抿唇,“要不還是把相機寄回去吧,挺貴的,又沒有人會用。而且那張工業(yè)票咱不是說好要買電視機的嘛?”
上周1團團長家里買了個電視機,整個大院都去圍觀了,云歲歲看著自家男人好像挺感興趣,就商量著也買一個。
雖然現(xiàn)在的那些電視劇她都看過了,但楊大娘在家?guī)Ш⒆訜o聊,顧鈞回家后也能有個娛樂活動,挺好的。
可票只有一張,買了相機的話,電視機就沒著落了。
顧鈞哪能看不出她眼里的舍不得?
他拍了拍她的發(fā)頂,“沒事,咱倆都忙,電視機買回來也不???,家里還有收音機呢。不會照相也沒關(guān)系,慢慢學(xué)唄,應(yīng)該不是很難?!?/p>
說著,他就拿起桌上的相機和膠卷擺弄起來。
看他擺弄得認(rèn)真,表情也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意思,云歲歲心里更加愧疚了。
她承認(rèn),她確實對一些復(fù)古風(fēng)的漂亮東西難以抗拒。
抱住男人的胳膊,她嬌嬌軟軟地保證:“夏天之前,咱們肯定能把電視機買了!”
實在不行就讓劉三爺幫忙走走關(guān)系,看看有沒有不用工業(yè)票的。
“不用著急,又不是必要的東西,啥時候買不一樣?”
顧鈞拿著相機起身,走遠了幾步,拿相機對準(zhǔn)眼睛道:“笑一個?!?/p>
云歲歲下意識微笑。
咔嚓一聲,她留下了人生中第一張由顧大攝影師拍攝的照片。
而顧鈞也像被按開了開關(guān)似的,對著云歲歲和兩個兒子不停地按快門。
直到十一被拍得不耐煩了,閉著眼睛背對著他,他才作罷,還說有時間要去照相館洗相片。
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時候,云歲歲把票和四百塊錢寄去了夜城,還有一封說明緣由的手寫信。
下午中醫(yī)科只來了兩個病人,看了病抓了藥就離開了。
眼看著快到下班時間,云歲歲也收好了隨身的包,卻突然聽見門外傳來嘈雜聲。
他們科室的三個大夫都伸頭出去看,就見醫(yī)院外頭停了一輛吉普車,一群醫(yī)護人員正推著一個人往急診室跑。
“快快快,前面的躲嘍,別耽誤時間!”
而這時,患者家屬也從后頭追了上來,一邊跑一邊喊:“云大夫呢,云大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