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永遠(yuǎn)記得,第一次見到九顏的時候。
那時,凜冬才過,初春料峭。
她起了個大早,給行舟穿衣,打算去城門接丈夫。
行舟才兩歲多,那天格外開心。
定是知道爹爹要回來了。
他們正準(zhǔn)備出門,丫鬟匆匆跑進(jìn)來。
“夫人夫人!將軍回來了!”
她高興地抱著行舟,微笑迎接。
“夫君……”
然而,下一瞬,一看到來人,孟夫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平日里節(jié)儉的男人,今日披著件狐毛大氅,懷里還抱著一個嬰孩。
他小心翼翼護(hù)著那嬰孩,不讓冷風(fēng)吹到。
“婉君?!泵锨Φ煤┖┥瞪?。
孟夫人一改方才的溫柔笑容,冷笑。
“孟渠啊孟渠!你行軍一年,給了我一個好大的驚喜??!”
孟渠立馬臉色一白。
“不不不!你誤會了!這可不是我生的……當(dāng)然不是我生,我又不是男人,啊,我是說,這孩子是別人送給我們的……”
孟夫人聽到這解釋,愈發(fā)氣憤。
“你不如說是撿來的!誰會白白送個孩子給你?”
等到孟渠好不容易解釋清楚,孟夫人沉默良久。
她掀開那大氅,就看到睡得很熟的嬰孩。
那嬰孩粉嘟嘟的臉,眉心皺著,仿佛有什么煩惱。
緣分就是這樣奇妙。
明明不是自已生的,孟夫人卻感覺到一股暖流,鬼使神差的,將孩子抱過來。
這一抱,就成了她的孩子。
兩個孩子一點點長大,朝中人員變動,孟渠厭倦了官場的拉幫結(jié)派,借著為父親守孝,辭官了。
他們回到商城故居,一家人在此生活。
孟夫人平日里鉆研草藥,靠著賣藥,加上家里原本的積蓄,日子還算過得去。
小城里,孩子們大多肆意生長。
行舟七歲,九顏五歲多的時候,孟渠才想到給孩子開蒙。
夫妻倆一商量,把孩子們送到村中的老秀才家中。
當(dāng)天中午,老秀才就把倆孩子送回來了。
“孟夫人,老朽不才,教不了,實在是教不了!”
孟夫人追問才知,行舟胡鬧,一會兒跑去拉拽先生的胡子,一會兒拿著筆在墻上亂畫,九顏則把老秀才看的書翻了出來,照著上面的畫臨摹。
如果只是尋常的書,也就算了。
那都是老秀才的“私藏”,畫面不堪入目……
老秀才“聲名掃地”,原本只想在村子里安享晚年,結(jié)果只得匆匆搬家。
孟夫人和丈夫說起此事,對方哈哈大笑。
“這有什么!小事嘛!是那老先生太脆弱。”
孟夫人歪頭看向院子里:“是嘛?那你要不要回頭看看,九顏手里拿著什么呢?”
孟渠一回頭,就瞧見九顏那丫頭在院子里跑,手里舉著的,是他的“私藏”。
她邊跑邊喊:“哥!哥!有畫了!好多小人兒!”
孟渠當(dāng)即石化。
反應(yīng)過來后,立馬跑出去,追命似的揪住那丫頭。
“我的老天爺,你拿這東西出去作甚!”
鳳九顏眨巴著眼睛看他。
“我要畫小人兒?!?/p>
孟渠扶著額頭:“把畫本子給我,我給你去找小人。”
鳳九顏乖乖聽話,把東西交還。
隨即她小手一指:“還有的在哥哥手里!”
孟渠大驚失色。
“小兔崽子!原來是你帶壞妹妹?。?!”
孟行舟被滿院子追著打。
孟夫人看到了,沒有阻攔,反倒是蹲下身,一臉微笑地開口。
“九顏,看到?jīng)]有?再拿那些畫,你也要被打了?!?/p>
這招殺雞儆猴很有效,小丫頭立馬就老實了。
到了晚上。
孟夫人給兒子抹藥,九顏就站在旁邊盯著瞧。
從這天起,這丫頭做事格外謹(jǐn)慎,不該碰的,從來不碰,還不讓別人碰。
次年春。
孟夫人發(fā)現(xiàn)丈夫心不在焉,經(jīng)常晚歸。
她擔(dān)心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又怕冤枉了他,于是打算偷偷地查。
比如,翻找他的物品。
這天孟夫人正照著,一道影子出現(xiàn),嚇得她險些摔倒。
定睛一看,竟然是九顏那丫頭站在后面,小臉嚴(yán)肅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