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見面已經(jīng)有四年多。
顧懷薇招待了他。
鶴雪衣進(jìn)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擔(dān)任保鏢工作的戰(zhàn)損版狼塵,意味深長地說道:“店長小姐也收留了我們被拋棄的同胞?!?/p>
“這有什么稀奇的?人類和樂園里的怪物現(xiàn)在已經(jīng)分不開了?!?/p>
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
現(xiàn)在稍微富裕一點的家庭都會養(yǎng)一兩個來自樂園里的怪物,這個叫做時髦。
活著的怪物所帶來的利益遠(yuǎn)遠(yuǎn)高于死去的怪物。
所以人們只會把樂園里的怪物賣掉,而不是殺掉。
顧懷薇替鶴雪衣泡了一杯紅茶。
他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陶瓷茶杯,指尖撫摸著茶杯上突出的紋飾,感嘆道:“店長小姐的審美還是一如既往的特殊呀?!?/p>
“我這套瓷器可是古董。”這是顧懷薇從拍賣會場拿下來的,她確實不懂這些,但沐靈汐給了她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她便想著好好享受,連帶著姐姐的那一份一起享受。
鶴雪衣睨著眸:“這是創(chuàng)匯時期的?!?/p>
“嗯?”顧懷薇笑著,“我不懂這些,就是按照古董的價值收的。
鶴雪衣在人世間生活的這幾年,對人世間的了解更深。
他倒是沒有對著顧懷薇科普的興趣,只是又談及了一些人類對樂園里的怪物做的事兒。
就連他也會感慨,人類在玩法上的想象力可比樂園里的怪物豐富多了。
顧懷薇說這是弱肉強(qiáng)食,如果那場仗是人類打敗了,現(xiàn)在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就是人類了。
“你們?nèi)祟悤龅哪切┦虑?,我們想不到?!?/p>
“你是專程來責(zé)怪我的嗎?”顧懷薇捧著茶杯,抿了口熱茶,“還是說你想找我為你的同伴報仇呀?”
說到底還是物是人非。
當(dāng)年喜歡偷懶,喜歡向人類灌輸一些救贖話語的鶴雪衣,也變成了一個勤勤懇懇,為了自己同胞爭取利益的精明政客。
他的白衣還是染上了世俗的灰塵。
顧懷薇也變了。
她變得不再關(guān)心這些事情。
一個稱職的商人應(yīng)該抓住這種時代的變局,從中謀取更大的利益。
但顧懷薇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商人了。
她現(xiàn)在只想著身體康復(fù),然后出門旅行,多看看外界的美景,讓自己不枉此生。
顧懷薇不想再爭執(zhí)任何事情。
那些對她而言都不再有意義。
樂園和人類之間的事情至少十年之內(nèi)都不會有一個結(jié)果。
是和平共存,還是新一場戰(zhàn)爭的到來,那都是未來的事情,輪不到她這個病人操心。
鶴雪衣也感受到了顧懷薇的生分。
他向她解釋,他并沒有責(zé)怪的意思,更不存在什么復(fù)仇,他只是希望她能夠站出來,幫助他推動讓樂園的怪物獲得公民身份這項議案。
畢竟,顧懷薇的身份在這里。
當(dāng)年是顧懷薇毀了大陣法,斷了樂園與人世間領(lǐng)土的融合。
她的話,無論是在公眾還是在官方都有一定的說服力。
鶴雪衣許諾了顧懷薇高昂的報酬。
顧懷薇卻擺擺手:“我退休了?!?/p>
“你還年輕?!?/p>
“店長小姐,我懷念我們一起工作的時光。只要你愿意,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那樣相處?!?/p>
“你看看我的身體?!鳖檻艳闭故玖艘幌伦约菏种形罩拈竟照?,“我病了,鶴雪衣,我本來是活不下來的,是我的姐姐在最后關(guān)頭沒有放棄我。姐姐希望我能夠享受一下生活,就不陪你去打拼你的事業(yè)了?!?/p>
鶴雪衣知道顧懷薇心意已決,她留下一張名片:“任何時候,你回心轉(zhuǎn)意,都可以聯(lián)系我?!?/p>
顧懷薇看著那張放在桌面上的名片,沒有動。
鶴雪衣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如果你個人遇到什么麻煩,也可以找我,共事多年,總有一些情誼在的。”
“嗯。”顧懷薇應(yīng)了一聲。
“你好好保重?!?/p>
“我會長命兩百歲的?!?/p>
在家躺久了,長了一點肉,皮膚又比以前更白了,但是不運動腦子會生銹,四肢不靈活。
顧懷薇開始籌劃著世界旅行。
沐靈汐送了她那么多資產(chǎn),那些海外的莊園呀,別墅呀,城堡呀,擺在那里空置著多可惜。
她決定都去住一住,看一看。
狼塵要跟著她一起去旅游。
顧懷薇同意了。
她把白咩咩也帶著一起。
一只狼,一只羊。
也算是一個奇怪的組合。
狼塵和白咩咩的玩性都比較大。
他們經(jīng)常會因為一些事情吵吵鬧鬧一路。
顧懷薇旅行開的越野車上貼著薔薇花的車貼,她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林蛇在車上畫一個小蛇的標(biāo)志,這么久了也一直沒有兌現(xiàn)。
出發(fā)之前,她找人在薔薇花叢下加了一條小黑蛇。
新的路程,也帶上他。
“出發(fā)了,你們兩個可以從車頂上下來了嗎?”
白咩咩和狼塵都想坐在越野車的車頂上。
他們說這樣風(fēng)景更好。
顧懷薇可能是心態(tài)滄桑了,她覺得帶著他們兩個就像是帶著兩個小孩子。
“你們坐在上面,我們就會在半路上被攔下來開罰單?!?/p>
白咩咩想要開跑車去旅游。
顧懷薇說開跑車去那種無人區(qū)旅游,沒地方加油。
白咩咩倒是會享受,她說讓油罐車跟著就行了。
顧懷薇賞了她腦袋一個板栗。
她捂著小腦袋,乖乖地坐在了越野車后排。
狼塵笑她活該。
她抓住狼塵的胳膊咬了一口,留下一排鮮紅的牙印。
狼塵罵了她一句“找死”,然后露出尖銳的獠牙。
白咩咩又蹭的一下鉆到副駕駛的位置,找顧懷薇護(hù)著她。
打打鬧鬧。
顧懷薇覺得這樣也挺好,就任由他們鬧著玩兒。
一個月之后,越野車停在沙漠公路上。
新聞電臺里還在播報這著鶴雪衣的采訪,顧懷薇將廣播關(guān)掉。
金色的陽光從前擋風(fēng)玻璃上洋洋灑灑地落在顧懷薇的肩頭。
她推開車門,踩著松軟的沙地,看向一望無際的沙漠。
故人遠(yuǎn)去,她的生活還要繼續(xù)。
“玩滑沙嗎?”
顧懷薇回頭看向掐成一團(tuán)的白咩咩和狼塵。
他們打得真起勁,沒時間理顧懷薇。
顧懷薇笑了笑,然后扔掉手中的拐杖沖向沙漠里。
她租下滑板,站在沙丘之巔,迎著金色的浪潮,俯沖而下。
恍恍惚惚,她覺得自己又看見了姐姐。
她好像聽見姐姐笑著對她說:“真好呀,我們終于過上了好日子?!?/p>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