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的規(guī)矩,程家人不自相殘殺,不內(nèi)訌。
是以,在港市,程峰不能對程繼寒動手。
但程峰一向不守規(guī)矩,他不能親自動手,卻還是要逼程繼寒自己離開港市,出國。
程峰靠坐在椅背上,他太長時間佩戴助力機器,讓他身體逐漸出現(xiàn)不適癥狀,今日已經(jīng)是在強撐。
醫(yī)務(wù)人員方才已經(jīng)再三提醒他,要卸下裝備,讓身體得到足夠修養(yǎng),但時至今日,他還是排斥自己坐在輪椅上的狀態(tài)。
安瀾看著他揉捏腰部的動作,眼眸垂下,正要轉(zhuǎn)身離開,影子在門口晃動,程峰叫住她:“來了怎么不進(jìn)來?”
安瀾腳步輕頓,“路過?!?/p>
程峰身體整個靠在椅背上:“過來,安瀾?!?/p>
他說:“別再讓我說第二遍?!?/p>
安瀾緩步走入書房,卻并沒有看他。
程峰緩緩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望著她:“因為昨晚上的事情跟我生氣?”
安瀾:“沒有,我怎么有資格。”
程峰深吸一口氣,“過來,把助力機器給我拆下來,扶我上輪椅?!?/p>
他說:“戴久了不舒服。”
安瀾被他指揮拆卸時,才發(fā)現(xiàn)他腰上有一塊皮膚被磨損的破皮,還在被不斷磨蹭。
在安瀾的印象里,程峰可以用身驕肉貴形容,有點小疼小癢他都能掀翻天,像是生怕他不舒服的時候身邊其他人過的太舒心。
現(xiàn)如今……
“怎么?”
見她忽然在背后沒了動靜,程峰回頭。
安瀾:“沒什么,你后腰被磨破了?!?/p>
程峰淺淡“嗯”了聲,告訴她:“待會兒給我上點藥?!?/p>
就這樣不痛不癢的揭過去,讓安瀾有一瞬間恍惚,好像曾經(jīng)那個程少,只是一場不真切的幻覺。
“我會想辦法,把程繼寒趕出去,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保不準(zhǔn)會從你這里開刀,你最近不要離開我的視線,我去哪里你都跟著,知道嗎?”
安瀾給他上藥時,聽到他叮囑的聲音。
安瀾:“我回四方城不是更好?”
程峰看了她一眼:“你只有待在我身邊最安全?!?/p>
旁的地方,都不安全。
安瀾不算細(xì)致的給他上完藥,“我現(xiàn)在的不安全,也是因為你。”
危險是他帶來的,待在他身邊最安全這種話,未免有些可笑。
程峰理理衣服,按著她的胳膊借力回到輪椅上,陡然松快下來的身體,讓他松了一口氣,“怪我連累你?”
安瀾:“不是嗎?”
毫不猶豫的反問,引來程峰的三分笑意,“連累都連累了,能怎么辦?”
這話著實有些不要臉又透著不講理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
安瀾自然是不能拿他怎么樣,抿了抿唇,沒吭聲。
程峰拿著她的手,在掌心把玩,“等事情處理完,我們就回四方城?!?/p>
安瀾抽回手:“左右什么事情都是看程少的意思,不用跟我說這些,什么時候走,您打聲招呼就成?!?/p>
程峰唇角扯動,有些好笑:“那就不走了?!?/p>
安瀾瞪他,起身就朝外走了。
身后是男人爽朗的笑聲。
三天后,程母派司機來接安瀾去老宅。
安瀾正在看書,看著來人她想了想后,還是給程峰打了個電話。
程峰沉吟兩秒:“……我會在中環(huán)跟上你的車,不用緊張?!?/p>
安瀾握了握手機:“我能不去嗎?”
程母找她無外乎是為了程峰的下一代亦或者是借著她的出身磋磨她,兩樣安瀾都不想去配合做小伏低。
程峰沉默。
“我知道了?!弊灾用摬坏舻陌矠懡Y(jié)束通話。
程峰煩躁的喘了口氣,看著安瀾的定位,判斷她已經(jīng)上車。
但——
十分鐘后,程峰察覺到了異常。
傍山別墅到老宅不可避免的要經(jīng)過中環(huán),但此刻安瀾的方向卻是要朝著澳市的方向。
程峰當(dāng)即給安瀾打電話,沒人接聽。
程峰又往老宅給程母打電話。
程母:“什么司機?我跟你嫂子還在美容院……”
程峰呼吸猛然一頓,顧不上程母的詢問,當(dāng)即讓人查程繼寒位置的同時,當(dāng)機立斷讓人攔截安瀾所在的車。
五分鐘后,盯著程繼寒的保鏢傳來消息:“程少,程繼寒在程老那里下棋?!?/p>
程峰下頜緊繃,低咒一聲,親自去攔截安瀾的車。
彼時車上的安瀾也察覺到了異常。
她雖然對港市不太熟悉,但前幾日才去過老宅,多少記得一些路程。
她想要給程峰發(fā)消息,可信號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任何消息都發(fā)不出去。
電話也無法撥通。
車上被安裝了信號屏蔽器……
安瀾心下一沉,不知道自己手機上的定位,還有沒有作用,程峰又有沒有發(fā)現(xiàn)她這邊的異常?
“安小姐,得罪了?!?/p>
開車的司機忽然開口說了那么一句。
下一瞬,安瀾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她看到司機將油門直接踩到底,直指朝著橋上的防護(hù)欄沖去。
一瞬間的大腦空白,安瀾瞳孔驟然緊縮。
車輛劇烈撞擊后失控,重重墜入海中,激起巨大浪花。
劇烈的撞擊讓安瀾陷入短時間的昏迷,又在海水灌入車內(nèi)后醒過來。
她拼命想要拽開車門,卻無濟(jì)于事。
關(guān)鍵時刻她想起網(wǎng)絡(luò)上的救命教學(xué),椅背上方可以被拽下來當(dāng)作破車窗工具,但她剛有自救的舉動,就被頭破血流的司機將手綁起來。
安瀾拼命搖頭,兩人在車內(nèi)發(fā)生搏斗。
她的體力本在這場搏斗中不占據(jù)任何優(yōu)勢,但司機受傷很嚴(yán)重,血一直在流,安瀾身上都被血跡沾染。
“程繼寒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這么不要命的幫他?我給你雙倍的好處,你要多少錢?”
安瀾還在試圖懷柔。
但對方已經(jīng)是癌癥晚期,根本不畏死,無論安瀾說什么,對方只是道歉,手下卻沒有任何要放她走的意思。
當(dāng)安瀾被捆綁住雙手,只能等死的那瞬,司機自己當(dāng)著她的面抹了脖子。
溫?zé)狨r紅的鮮血噴涌飛濺到安瀾的臉上,一條鮮活的性命就那么死在她面前。
安瀾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忘記了。
車內(nèi)被灌入的水越來越多,安瀾耗盡全身的力氣也沒能掙脫腕上的手銬,脫力后等死的這一刻,她的腦海中涌現(xiàn)出許許多多的畫面。
她曾不止一次的在程峰面前尋死,但真正面臨死亡威脅,除了那次車禍,便是此次。
她想自己大概真的要因為程峰死在這里,死的未免太冤枉。
“噗通?!?/p>
“噗通”。
帶著求生設(shè)備的專業(yè)人員,如同下餃子一樣的跳入海水中。
附近道路已經(jīng)被封鎖,坐在輪椅上遙控指揮的身影,周身籠罩著濃重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