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提及此事,安陵容微一凝眉,思索片刻,忽然一驚,呢喃道:“我逃出去時,依稀瞧見了?!?/p>
“最先起火的屋子,仿佛是關(guān)押巧兒的那一間。我瞧見那里的房梁都已經(jīng)塌了下來,火勢也是從那兒往兩邊蔓延開的?!?/p>
甄嬛眉頭深深一凝,又掃視一遍眾人,問道:“我們出來的時候,可曾有人瞧見那個巧兒了?”
眾人皆是搖頭。
安陵容想了想,說道:“她被捆著,屋子的門窗皆是封死的,想來多半是燒死了。大不了待會兒等火勢停歇了,咱們再派人過去看看就是了?!?/p>
甄嬛頷首,雖然此事疑點重重,但巧兒既是手腳都被捆住,應(yīng)該也是沒法子縱火的,更何況這里是瀛臺,是湖中孤島,她是無處可逃的。
被關(guān)了那樣幾日不吃不喝,早已沒力氣再游回去了。
“也不知道這火是怎么起來的?!?/p>
杏兒抱著膝蓋,嘆了口氣,喃喃道:“難不成真是最近很久沒下雨,天干物燥了?還正好起到巧兒那間屋子……”
“怪不得她叫巧兒呢,身上的巧合也實在是太多了些。”
確實。
安陵容默了默,還欲再細(xì)細(xì)想想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剛剛出去尋柴火,準(zhǔn)備回來升個火堆讓眾人好安睡一些的流朱卻是急匆匆跑了回來。
“不好了,不好了!”
她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外頭,喊道:“奴婢剛剛拾柴火的時候瞧見,有幾艘船打著火把朝著咱們這兒來了?!?/p>
“那些人每一個都帶著刀!娘娘,現(xiàn)在咱們該怎么辦?。俊?/p>
?。?/p>
“帶著武器?。俊?/p>
安陵容大驚,不曾料到今夜竟然有這么多的變故。
乳母心中感到害怕,瑟瑟發(fā)抖之際,還是心存幾分希望,問道:“會不會是皇上派人過來了?”
“是來瀛臺,接兩位娘娘回去的?”
安陵容搖搖頭。
“不會?!?/p>
她深呼吸一口氣,令自己冷靜下來,冷冷道:“若是皇上派人來接咱們,必然不會是大半夜。”
“哪怕是瞧見了火光,猜想瀛臺出事情了派人來的,又怎么會每一個人都帶著刀呢?太蹊蹺了!”
安陵容甚至在想……
會不會是皇上那兒起事了,對付敦親王和年羹堯,從前她們在圓明園的時候安然無恙,但是這一次,皇上動手比從前早了許多,就出了岔子?
讓這二人找到機會,想要對她們下手???
“莞姐姐!”
安陵容覺得很有可能,她回頭去看甄嬛,甄嬛臉色鐵青,但保持鎮(zhèn)定,咬牙道:“我知道!”
“你們兩個,抱著公主先找地方躲起來!這附近的隱蔽處,或是什么的地方都好,千萬不要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如果不是我和陵容親自回來找你們,你們千萬不要理任何人,知道嗎???”
甄嬛語氣鄭重,安陵容亦握著乳母的手,認(rèn)真道:“公主的性命,就暫且交給你們了?!?/p>
兩位乳母頗有些惶恐,但她們也知道事情的嚴(yán)重性,紛紛頷首應(yīng)了,抱著還在熟睡中的兩個孩子,離開了涵元殿。
安陵容和甄嬛則仍是待在屋子里,她們拿出防身的匕首,安陵容又對杏兒道:“你有幾分腿腳工夫,能不能到房頂上去藏著?”
“有人來了,就想法子通知我們!”
杏兒頷首,很快就出了屋子,甄嬛亦是對流朱和浣碧吩咐道:“你們拿著武器,在屋子里的隱蔽處藏起來?!?/p>
“待會兒要是真的有人殺進(jìn)來,你們找機會趁機逃跑,要是逃不掉了,對他們下手就是,活下來最重要!”
流朱和浣碧面面相覷,旋即浣碧握著匕首不語,流朱站到了甄嬛面前,一咬牙,道:“奴婢要保護(hù)娘娘……”
“好流朱。”
甄嬛眼眸微微閃動,摸摸流朱的腦袋,道:“乖,聽話。真要有人圖謀不軌,那也是沖著我和陵容來的?!?/p>
“你和浣碧分明有機會逃生,做什么要送死呢?你就跟著浣碧吧,她冷靜機敏,說不準(zhǔn)能幫得上忙?!?/p>
話都這樣說了,流朱亦是無法。
倒是崔槿汐,手里一直握著一只燭臺,面容堅決地站在甄嬛和安陵容的身邊,看來是不打算離開的了。
靜默良久。
騷動的聲音漸漸靠近了,伴隨著由遠(yuǎn)及近闖入眼中的火光,安陵容的心緩緩提了起來,有些緊張。
來的人會是誰?
年羹堯和敦親王的人?
還是皇上的人?
希望渺茫,安陵容一咬牙,愈發(fā)攥緊了匕首,卻聽騷動聲靠近的同時,又多了一些打斗的聲音。
刀兵相接,乒乒乓乓。
?。?/p>
緊繃的心陡然一緩,她轉(zhuǎn)頭愕然看一眼甄嬛,還未來得及說話,窗戶處已有一個黑衣人被人打得摔進(jìn)了屋子里來。
砰的一聲,那人跌在地上,掙扎著還想爬起來,卻只是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娘娘!”
杏兒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她臉上帶著激動,道:“奴婢瞧見小魚了!他跟一些宮里的侍衛(wèi)們和一群黑衣人打起來了!”
“咱們——咱們應(yīng)該暫時是安全的?!?/p>
小魚!?
安陵容微微驚訝,旋即心中了然。
是了。
非常時刻,小魚乃是宮里巡視的侍衛(wèi),或許他發(fā)現(xiàn)了瀛臺這邊的異樣,又恰好撞上了年羹堯他們的人,這一追過來,雙方人馬就打了起來。
“情況如何?小魚他們的人多嗎?”
安陵容還是有些不放心。
跟年羹堯和敦親王的,那多半是上過戰(zhàn)場,真殺過不少人的,這可絕對不是宮里的侍衛(wèi)能夠比得上的。
“這個……”
杏兒稍微有些遲疑,她也不確定,但她一咬牙,就道:“奴婢去給小魚幫忙!”
“杏兒!”
安陵容急急喊住她,可杏兒跑得太快,還是崔槿汐一句道:“杏兒,你走了,誰保護(hù)你家娘娘呀!”
“……”
因為這句話,急急奔出去的杏兒霎時間停下了腳步,險些摔倒在地,但還是立即轉(zhuǎn)身,回到了安陵容身邊。
是她傻了。
光想著幫忙了,殊不知那些人不是她能對付的,倒不如留在這兒,以防有人偷襲。
她三腳貓工夫,想打得過是很難的了,只盼著要是安陵容真的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她能擋擋刀子也好。
“奴婢保護(hù)娘娘!”
杏兒回來了。
安陵容攥著她的手,能感受到兩個人的手心都以為緊張而有一層薄薄的汗珠,便道:“沒事的,杏兒?!?/p>
“咱們一定能一起挺過這一關(guān)的?!?/p>
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刀兵相接的聲音,在約莫兩刻鐘以后,漸漸停歇了下來,安陵容早已冷靜了下來,倒是這會兒,到了揭曉的時候了,心又緊了些。
砰砰。
輕輕的扣門聲傳來。
安陵容抬眸盯著門口,只聽那人語氣有些虛弱,但帶著幾分恭敬,問道:“娘娘,你們沒事吧?”
是小魚的聲音!
“是小魚!”
杏兒滿臉激動,飛快跑去門前,給小魚開門。
他滿身都是血,與他一起來的侍衛(wèi)們同樣也是如此,而安陵容走到門外,便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唔——”
這血腥味讓她感覺有些犯惡心,但劫后余生的歡愉,又令她慢慢將這種惡心給咽了下去。
天邊,露出了少許的魚肚白。
晨光熹微,令這一片大地不再籠罩在黑夜之中,須臾之后,遠(yuǎn)處又有動靜傳了過來。
“娘娘——”
小魚握緊了劍,看向那個方向,好在來人是蘇培盛,不然小魚這強弩之末的,要是再對上年羹堯的人,是真的有心無力了。
“蘇公公!”
看見蘇培盛帶人姍姍來遲,安陵容微微一笑,與甄嬛一起走了上去。
“您二位沒事吧???”
蘇培盛跑得極快,身后還跟著一隊禁衛(wèi)軍呢,上前后,對著安陵容和甄嬛就道:“事情成了!”
“這兒——”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尸體,倒吸了一口涼氣,滿眼竟是不可思議。
“多虧了小魚帶人來?!?/p>
安陵容稍微解釋了兩句,小魚那兒也上前對著蘇培盛拱了拱手,解釋道:“我在巡視宮禁的時候,發(fā)現(xiàn)瀛臺方向有火光?!?/p>
“帶人過來查看時,竟然發(fā)現(xiàn)有人持械鬼鬼祟祟靠近瀛臺。今日宮里早有命令,但凡見到可疑之人,格殺勿論!”
“我便說服頭領(lǐng),帶了兩隊人過來。還好,這些人武器雖然精良,但是身手并不能算是頂尖?!?/p>
“幸不辱皇命,保護(hù)住了兩位娘娘!”
小魚單膝跪地,朝著遠(yuǎn)處皇宮的方向,遙遙向皇上一拜。
蘇培盛頷首,看著渾身浴血的小魚,眼里帶著幾分欣賞,道:“瀛臺這邊,多虧你了?!?/p>
閑話幾句,天已經(jīng)徹底亮了,蘇培盛迎安陵容與甄嬛回宮,安陵容提及那個巧兒的事情,讓蘇培盛再回她們原來的住處找找。
蘇培盛這才想起來,對了,先前安陵容她們不是住在這兒的呢。
“兩位娘娘,怎么到瀛臺來了?”
蘇培盛一問,安陵容面色微沉,簡單解釋幾句后,就道:“那巧兒,太古怪了,又涉及華妃?!?/p>
“正好,要回宮了,也到了清算的時候了?!?/p>
蘇培盛表情嚴(yán)肅,對著小夏子使了一個眼色,小夏子立即會意,帶著人就往那燒毀的住處去了。
“若是沒有尸身,務(wù)必再在瀛臺上自習(xí)找找?!?/p>
蘇培盛又叮囑一句,這才引著安陵容她們上了小船。
一行九人,整整齊齊的來,又整整齊齊的回去了。
小船搖晃,帶起陣陣的漣漪,晃著晃著,瑾妤醒了。
她仍是趴在船邊,伸手拍打著水面的小水花,咯咯地笑著。
藍(lán)天白云,笑聲漸漸遠(yuǎn)了,安陵容拉著瑾妤,看著越來越近的宮城,心中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