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哥哥和嫂子都勸老人家要看開,別一味兒怪責自己。
郝秀眉幫老父親擦淚,解釋說以后家里的孩子都要讓他們讀書學知識,不能再按老一輩那樣的方式稀里糊涂活著。
老父親一個勁兒點頭。
大哥走了出來,為老父親說情。
他說,以前山上就沒一兩個識字的,家家戶戶都是文盲。
心姐來到山上后,山里的娃娃們才開始識字學知識。
老父親和母親都將他們送去心姐那邊學習,甚至還送小妹養(yǎng)在心姐身邊當小徒弟。
跟村里其他父母相比,他們已經是很開明很重視教育的父母,不然他們哥幾個都只能當文盲。
雖然學得不多,但至少不用睜眼瞎,這些年才能下山到縣城走動,或多或少賺點錢,日子也比其他村民過得好。
如果要怪,就應該怪他們兄弟幾個。
他們都睡在外頭的走廊,并沒有留在病房陪著老母親。
如果他們在病房里,老母親也不用死,現在應該已經做好手術,安心等著回家。
說到此處,眾人又哭成一大片!
江婉沒法久留,上前寬慰幾句,便說她得回家去了。
郝秀眉依依不舍,說等母親的頭七過后,她就來陽城給他們答謝。
不料,老父親卻勸她不能再下山,等頭七過后,好好在家里守孝三個月,然后準備出嫁。
郝秀眉一聽,激動問說不是已經退婚了嗎?為什么還要她備嫁?
老父親沉下臉,說這是村長和族長定下的婚約,哪能說退就退,不可再胡鬧下去。
哥哥們連忙給郝秀眉遞眼色。
郝秀眉郁悶極了,沒心情多說下去,牽著江婉的手送她離開。
坐在后座的江婉擔憂得很,低聲:“不知道她能不能脫身……解除婚約的事能不能談妥,還會不會過來找我們?!?/p>
“放心,她厲害來著!”陸子豪安撫:“她能脫身一次,就能脫身第二次?!?/p>
江婉苦笑:“希望吧。”
“到家門口了?!标懽雍揽∧樜冗^來,笑道:“我親愛的陸夫人,請下車吧?!?/p>
江婉累吁吁揉了一下后頸,道:“總算是到了!剛好趕上晚飯。”
一家三口在大門外下車。
小歐奔上前,用力拍門。
“婆婆!婆婆!我們回家了!”
陸子豪撈起最大的行李箱,下巴微揚:“媳婦,你別拿,剩下的我來就行?!?/p>
媳婦從沒坐過長途車,一路顛簸南下。
即便昨晚歇得好,可連續(xù)兩天坐下來,眉眼盡是濃濃的疲倦感。
自家的行李并不多,他來應付就行,舍不得她再受累。
江婉懶洋洋應聲,跳下車后,活動活動手腳。
陸子豪已經拎了行李箱,見兒子仍等在門口,忍不住道:“奇怪了!這個時間點——吳媽應該在家啊?!?/p>
他繞過小歐,拍了拍門。
下一刻,門被匆匆打開了!
陸子豪湊上前,笑喊:“吳媽——咦!”
只見門縫里露出一張嫩白美艷的俏臉,被他這么一嚇,宛若小鹿般羞澀躲了開去。
陸子豪微窘,扯開笑容。
“你——你是吳媽的外孫女吧?”
吳玉嵐羞答答埋著腦袋,嗓音如蚊。
“……是。外婆的腳崴了,我們——我留下照顧她?!?/p>
小歐脆脆喊了一聲“姐姐”,然后一溜煙跑進去。
“婆婆!婆婆!我要吃飯飯!”
陸子豪聽說吳媽崴了腳,關切問:“嚴重不?有沒有去看醫(yī)生?”
吳玉嵐的臉紅撲撲的,不敢對上他的眼睛。
“……沒有,外婆說不用。我們用藥酒給她敷,已經好大半?!?/p>
陸子豪松一口氣,扭過頭道:“媳婦!原來吳媽的腳崴了!難怪劉哥帶小歐過來的時候說家里的門總關著。”
江婉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快步走來。
“腳崴了?天啊!現在怎么樣了?”
吳玉嵐低聲:“……好多了?!?/p>
陸子豪繞過她,大跨步走進去。
江婉則微笑打量她,嗓音溫和問:“你是老二?是最大的閨女?”
“嗯?!眳怯駦棺旖堑男θ菥徸?,俏臉也不紅了,“我叫玉嵐?!?/p>
江婉毫不吝嗇稱贊:“模樣真好!你好漂亮!”
吳玉嵐微愣,對上江婉溫柔又落落大方的眸光,似乎是害羞,又似乎是害怕,趕忙躲了開去。
“……姐……嫂子……”
“叫姐就行?!苯裥Φ溃骸案×粯?,喊我‘婉姐’也行。來,快進來吧。”
吳玉嵐點點“嗯”一聲,伸手想要關門——
江婉攔著她,微笑解釋:“外院的門不用關,掩著就行。我表嫂這個時候應該快下班了,省得她得敲門喊門。另外,車里還有行李沒拎進來?!?/p>
“……好?!眳怯駦骨忧哟?。
之前媽媽一直反復強調,進出都要關門鎖門,尤其是外頭的大門,一定要鎖得緊緊的。
說到底,媽媽也是擔心被陸家人回來碰了個正著吧。
江婉一邊往里頭走,一邊跟她聊起來。
“吳媽能走動不?多少天了?”
吳玉嵐低聲:“……六七天了。能走,得靠著小拐杖?!?/p>
江婉心疼皺眉:“遭罪呀!偏偏我們都不在家,幸好有你來幫忙照顧著。你外婆呀,沒白疼你們?!?/p>
吳玉嵐不敢回答,埋著腦袋跟在她后面。
江婉走進天井,發(fā)現吳媽正坐在廊下,陸子豪和小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似乎在看她受傷的腳踝。
“吳媽!”她喊,快步湊過去。
小歐趕忙迎過來,提前告知:“媽媽!婆婆腳痛!黑黢黢的!臭臭的!”
陸子豪失笑解釋:“是涂了藥酒的緣故?!?/p>
吳媽慈祥看著江婉,對她伸出右手。
“小婉啊!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江婉忙牽住她的手,關切看向她的腳。
“還腫不?還痛不?”
吳媽搖頭:“快好了,不礙事的。”
陸子豪不滿睨了她一眼,質問:“崴傷了腳,怎么能不去看醫(yī)生?我們不在,您就找您女兒帶你去醫(yī)院??!”
“不嚴重?!眳菋尶嘈Γ骸梆B(yǎng)幾天就能好,犯不著去醫(yī)院。在家擦擦藥酒就行,不好去醫(yī)院糟蹋錢。”
江婉嗔怪道:“怎么能這么說!身體最要緊,什么都比不得身體重要。您上了年紀了,更得小心養(yǎng)護?!?/p>
“您是不是身邊沒錢?”陸子豪一邊問著,手已經伸進口袋,“留多一點給您?!?/p>
“不用不用!”吳媽趕忙拒絕。
陸子豪取了兩張大團結,硬塞進她的外衣兜里。
“不夠就跟我說。這次就算了,以后看醫(yī)生的錢可千萬不能省。如果我不在,就跟我媳婦或我姐說?!?/p>
吳媽慚愧極了,搖頭:“……不能拿了,小婉和大小姐都有給我錢的。大小姐給我發(fā)工資,平日家用都是小婉給——”
“您就收下吧。”江婉按住她要掏出來的手,溫聲:“這是子豪額外孝順您的,別跟他客套?!?/p>
吳媽只好收下,眼底盡是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