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刺客全部是反王李氏一族的人,埋伏在皇宮多年,選擇在萬壽節(jié)這天孤注一擲刺殺景明帝。
更有人里應(yīng)外合,闖入皇親國戚的府邸,試圖抓住那些家眷威脅這些人一起謀反,斬殺所有皇室中人。
只是景明帝早有防備,暗中集齊數(shù)千名御林軍和銀甲衛(wèi),將那些刺客盡數(shù)斬殺,并將反王在京中的勢力連根拔出,全部下大獄。
這一次牽連的人數(shù)甚廣,細(xì)數(shù)下來大大小小的官員有五十之眾。
不僅有尚書府趙家,還有勇義伯府,甚至是寧安侯府。
得知趙家牽連其中,沈窈心里一驚,第一時間想到趙子玉。
不過子玉是外嫁女,圣上降罪于趙家,也不會牽連到子玉。
這么一想,沈窈稍稍放心,注意力放在了大房。
大房的連城就參與其中,連云舒的婆家鄭家,更是反王李氏數(shù)十年前埋在京中的一顆釘子,方家的長房長子,實際上是上一任鎮(zhèn)南王的私生子。
這一次,不僅大房所有人被下獄,鄭家上下包括連云舒,也被關(guān)進(jìn)大牢聽候發(fā)落。
聽到這里,沈窈終于知曉宋老夫人為何會暈厥。
只是她想不通連城為何會做這種事,難道不知一旦失敗,母親妻兒都會受到連累嗎?
榮華長公主看出沈窈的不解,臉上露出一抹諷刺:
“他不甘心本該屬于他的世子之位,落到米寶兒的父親頭上,不甘心將來被分出侯府,從侯府繼承人淪落為普通人?!?/p>
不知好歹的東西,也不想想當(dāng)初若非是侯爺力挽狂瀾,她這個叔母從中出力,就憑他父親干的蠢事,足以剝奪爵位滿門抄斬。
這些年侯府精心教養(yǎng)他長大,給予大房足夠的體面,沒想到養(yǎng)大了他的心,暗中一直在仇視他們二房,做夢都想取而代之。
沈窈恍然大悟。
原來她以前的猜度并非小人之心,是這位大伯哥本身表里不一,包藏禍心。
想到這一條毒蛇一直在仇視二房,沈窈不寒而栗。
幸得他心機(jī)深沉?xí)棠停駝t哪天沒忍住要做點什么,那就真是防不勝防。
“母親,大伯娘他們的下場會如何?”
沈窈忍不住問,心里直為孟氏這個妯娌和她的女兒可惜。
“自古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圣上雖不會誅連氏九族,但是大房的幾個人不可能再回來了。”
榮華長公主神情冷漠,對大房的幾條人命沒有放在眼里,也不可能圣母心泛濫,仗著公主之尊為大房求情。
沈窈心里有數(shù)了,一時間心情復(fù)雜。
榮華長公主見狀,叮囑道:
“再過一兩個月你就要生了,不該想的事別想,不該管的事別管?!?/p>
沈窈心知婆婆是為她和肚里的孩子著想,柔順地應(yīng)道:“是,母親。”
榮華長公主沒有久留,很快就離開了。
萬壽節(jié)那晚發(fā)生的驚天巨變,讓京城各家各府如驚弓之鳥,生怕自己家被牽連其中。
對寧安侯府似乎沒什么影響,尤其是對沈窈母子倆而言,一如往常一般波瀾不驚。
沈窈很擔(dān)心趙子玉,就吩咐綠柳替她走一趟,到冷府看一看趙子玉的情況。
誰知綠柳帶回一個讓她大驚失色的消息:
冷府被抄,趙子玉不見蹤影!
“怎么會這樣!”
沈窈震驚地站起身,不敢相信綠柳打聽到的消息。
“夫人,奴婢說的是真的,聽冷府的鄰居說,今早銀甲衛(wèi)去冷府拿人,才發(fā)現(xiàn)趙夫人不見蹤影,府里的下人都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綠柳飛快地說著,心里也在為趙子玉的安危擔(dān)憂。
趙子玉是個很好的人,不僅對沈窈不錯,對綠柳這個丫鬟也和顏悅色,每次見到她都會打賞一些東西。
現(xiàn)在一個大活人不見了,綠柳也著急。
沈窈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趙子玉藏身的地方。
沒等她分析明白,小丫鬟來報:
“夫人,剛才門房來通報,說是您有個遠(yuǎn)房親戚求見,她說她叫沁芳。”
沁芳?
這不是子玉給自己取的筆名?
沈窈忍住驚喜,急聲道:“快讓她進(jìn)來!”
待小丫鬟離開,院子里除了綠柳,其他人都被打發(fā)走了。
沒過多久,一個衣著灰撲撲,頭上只簪著一根木簪子的黑面婦人走進(jìn)來。
正是喬裝打扮過的趙子玉。
“阿窈!”
一看到沈窈,內(nèi)心煎熬惶惶不安的趙子玉撲到她跟前,忍不住痛哭出聲。
“別哭,快坐下,有話咱們慢慢說。”
沈窈抽出帕子,輕輕給趙子玉擦眼淚。
見她待自己的態(tài)度一如從前,趙子玉哭得愈發(fā)厲害,整個身子都在發(fā)抖。
沈窈無聲的嘆了口氣,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讓她發(fā)泄自己的情緒。
良久,趙子玉終于冷靜下來。
她緊緊握住沈窈的手,曾經(jīng)張揚(yáng)的臉上寫滿小心翼翼:
“阿窈,你能不能幫幫我,幫我見夫君一面,我只想見他一面……”
沈窈早就猜到她的來意,聞言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子玉,你這是何苦?!?/p>
好不容易從冷府逃出來,免于被一起下大牢,她要做的是繼續(xù)躲起來,別被銀甲衛(wèi)找到。
趙子玉卻從袖籠里拿出一個信封,眼淚簌簌往下落:
“阿窈,他休了我,他不要我了,我只想見他一面……”
這個并不愛她的男人,連孩子也不肯給她的男人,卻在昨晚離開前,將提前寫好的休書給了她。
有這封休書在,她與他就再無瓜葛,他的所作所為,也牽連不到她。
可她只想做他的妻,無論貧窮富貴,一輩子與他不離不棄。
沈窈接過休書看完,對上趙子玉哀求的眸子,她終是狠不下心拒絕:
“子玉,夫君不在家,這件事我只能求我婆婆幫忙。若是我婆婆不同意,我也愛莫能助?!?/p>
若是可以,她并不想答應(yīng),只會勸說子玉快離開京城,找個安穩(wěn)的地方重新開始。
只是她清楚子玉的性子,她若是不愿幫,子玉能做出自投羅網(wǎng)的事,只為與丈夫冷鋒關(guān)在一起。
趙子玉又哭又笑,連連點頭:“謝謝阿窈,謝謝阿窈,不管成不成,我都謝謝你!”
沈窈沒有耽擱,一路小心翼翼前往正院,向公主婆婆道明原委。
榮華長公主看了她半晌,終是答應(yīng)了她的懇求。
趙子玉終是在大牢里見了冷鋒最后一面。
無人知曉他們說了什么,從牢里出來后,趙子玉向沈窈道別。
從此以后,沈窈就沒有再見過她,只是從她捎來的平安信里,知道她在一個安穩(wěn)寧靜的小鎮(zhèn)過的很好。
臘月初一,沈窈突然發(fā)動。
歷經(jīng)一天一夜撕裂般的疼痛,她終于平安誕下一兒一女。
兒子是哥哥,女兒是妹妹。
榮華長公主和寧安侯歡喜異常,賞賜如流水般抬進(jìn)梧桐院。
夫妻倆沒有給龍鳳胎取名,只讓連翊親自回來取。
沈窈就請他們給孩子取小名,最后哥哥叫果寶兒,妹妹叫珍寶兒。
也是這一天,在萬壽節(jié)上犯上作亂的反賊,被押赴刑場全部處死。
家眷中年滿十二周歲的男丁一并處死,女子被打為賤籍流放三千里墾荒,終生不得赦免。
寧安侯府大房一家,亦沒有幸免。
冬去夏來,西南戰(zhàn)場捷報頻傳。
反王因糧草不足,節(jié)節(jié)敗退,在一場關(guān)鍵性戰(zhàn)役中,折損兵馬超兩萬人。
加上之前折損的人數(shù),反王手中的兵馬已不足三萬,根本不是朝廷八萬兵馬的對手。
終于,在夏至這一天,陷入絕境的反王全家,被同樣陷入絕境卻不想死的一萬多名將士殺死,帶著他們的頭顱向朝廷大軍投降。
至此,持續(xù)九個月的叛亂,終于結(jié)束。
收到大軍即將班師回朝的消息時,沈窈正在陪龍鳳胎練習(xí)爬行。
米寶兒也在一旁,拍著小手鼓勵弟弟妹妹。
這時,綠柳捧著信激動地跑進(jìn)來:
“夫人,世子爺要回來了!”
沈窈愣住,半晌沒有回神。
還是米寶兒率先反應(yīng)過來,摟著弟弟妹妹們歡呼:
“爹爹要回來嘍,爹爹要回來嘍~”
八月初八,陽光明媚,微風(fēng)習(xí)習(xí)。
城郊十里亭,一位妙齡少婦帶著一大兩小三個孩子,立在亭中靜靜等候。
遠(yuǎn)遠(yuǎn)的,一支人馬極速前進(jìn)。
行至十里亭,為首身著鎧甲的將軍猛地勒住韁繩,與亭中的女子遙遙相望,彼此的眸中情意涌動——
阿窈,我回來了!
阿翊,我來接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