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馬蹄聲逼近。
百里義看著面前不遠處高高騎在馬背上的楚淮。
一年前,他形如爛泥,只能任由他踩在腳下。
一年后,他卻再次如曾經(jīng)一般站了起來,重新以天之驕子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他面前,甚至——
比曾經(jīng)的他看起來更高大神武,氣勢逼人。
仿佛他天生就絕非尋常人資質,生來就是一匹獅王、一頭頭狼,乃天人之姿,只要有他在,尋常人的比高下具可休矣。
光是看著眼前之人,百里義內心就扭曲到了畸形,臉上的表情也掛不住了,曾經(jīng)少年時代只能被楚家子光環(huán)強行壓在陰影里的一幕幕再次浮上心頭。
憑什么,憑什么當初他已經(jīng)成了一個廢人,如今還能這么站在他面前,還是以從前那種淡漠的、厭惡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就在說,他百里義就是個廢物太子,一輩子也比不上楚家兒郎一根手指頭!
可明明,他是君!他才是臣!
他牙關不自覺咬緊,刻意挺起胸膛,養(yǎng)起頭來:“好一個楚將軍啊,真是讓本宮久等……”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對面的楚淮抬手,漫不經(jīng)心地揮了下。
“拿下?!?/p>
百里義身邊所有人面色突變。
百里義本人的聲音更是戛然而止。
而后,他不可思議問道:“楚淮,你想干什么!本宮可是辰國太子,天命正統(tǒng),你還不速速把這些兵退去,打開城門迎接皇上與本宮進城?”
他都已經(jīng)到了這了,楚淮自然應該趕緊把這什么平安城的控制權,還有這些兵力的控制權交出來!
他一個罪臣之后,自己能寬恕他已經(jīng)是大發(fā)慈悲,他還想干什么?
然而不給他多問的機會。
迎面跟在楚淮最邊上的一群精銳已經(jīng)沖了上來。
百里義身后的三萬士兵,全然沒有防備,只有周圍的護衛(wèi)匆忙抵擋。
可隨著精銳發(fā)動,楚淮也動了。
他雖出發(fā)的晚,卻一騎當先,直接沖到了最前方,皇室護衛(wèi)根本來不及阻擋,他便已經(jīng)殺到了百里義跟前。
百里義猝不及防,大驚失色,一邊往后躲,一邊破口大罵:“造反,楚淮,你大逆不道,你要造反,你這個亂臣賊子,我父皇還在,爾敢!”
他破口大罵,驚慌失措,但周邊原本一等一的大內高手在楚淮面前,像是變成了在武術師傅面前初次學武的咿呀幼童,直接被他碾壓,不過三招功夫,他就已經(jīng)被楚淮擒在手中。
太子被擒,那些護衛(wèi)和士兵那還敢上前,一時間都僵持在了原地。
也就是這一刻,百里義終于徹底怕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楚淮身上的凜凜殺意,他不敢再罵,拼了命動著腦子,重新組織措辭。
可他改還未得及說什么什么時,只聽噗嗤一聲響
緊接著,百里義臉色驀的一白。
周邊的人看著他居然被一把大刀直接捅入腹部,而后楚淮又飛速拔出,在他身上捅了幾刀,不由直接被這一幕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亂刀,報我父之仇?!?/p>
楚淮眉眼間沒有什么情緒,這句話似乎說的更是讓人聽不出什么感情。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楚淮又從身側之人手中接了一根長棍,狠狠捫去,眾人頓時聽到咔嚓一聲響。
“腰斬,報我大哥之仇?!?/p>
只見百里義的腰竟然被用長棍打得一折,身形直接扭曲,雖然沒有被打在周圍人身上,可他們卻感覺渾身上下都劇痛了起來,臉色快要趕上百里義了。
百里義終于從劇痛中反應過來,張了一下嘴時,楚淮從身側拔出六根箭,手起手落兩次,全部刺入他身上。
“穿心箭,報我二哥之仇。”
這下,百里義驟然噴出一大口血來。
顯然,還不夠。
當他跌坐在地時,楚淮一腳踏上了他的胸膛——
生生碾下。
須臾間,寸骨盡斷,反復碾磨。
“粉骨碎身,報我五哥之仇?!?/p>
這下,百里義已經(jīng)生不如死,連一聲呼痛都喊不出來,極盡崩潰。
但,還沒有結束。
楚淮一刀刺入了他的下半身。
在場的男人無不看得胯下一痛。
“宮刑,報我楚家女眷失親之仇。”
隨后,他刀鋒反轉,慢慢斷了他的手筋腳筋,刀尖從他鎖骨的斜下方刺入。
這一次,他沒有開口。
最后,在所有人噤若寒蟬之中,在百里義畢生之年終于出現(xiàn)了一抹后悔的眼神中,他一把砍下了從始至終沒有來得及說一句話的百里義的頭顱。
“取首級,報我三哥四哥之仇?!?/p>
眼睜睜看著,剛才還生龍活虎高高在上的太子,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副無頭慘尸,跟隨百里義一路千里迢迢來到中原的所有人,呆若木雞。
適才還想方設法討好百里義的謝侯爺和謝玉蓉更是嚇得呆了、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忘了所有反應。
楚淮只是靜靜看著眼前幾乎成為一具血人的死尸,連眼睛都許久不曾眨過一下。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沒有人敢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謝知眼中劃過心疼。
大仇得報,從來都不是痛快之事。
因為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太多無法挽回的,承受了太多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
她的七郎,思念阿父阿兄了。
人群中突然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這份僵持。
也就在眾人回頭之時,坐在轎輦上的老皇帝噴出一口鮮血,直接從轎上滾落下來,在原地瞪大眼睛瞪著楚淮,足足瞪了五六秒后,他又是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隨后便身子一個咯噔,斷了氣了。
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還硬撐了一年的老皇帝,這一刻,生生被氣死了。
這樣突如其來的畫面,已經(jīng)讓所有京城里來的人陷入了恐慌和茫然之中。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皇上、太子,全死了?
他們手腳冰涼地看著楚淮。
尤其是從前跟楚家不對付那些人,已經(jīng)背后冷汗直流了。
就在他們想罵楚淮大逆不道,當反賊之時,楚淮終于再次開口。
“昏君妖君已死,辰國,已亡!”
“新辰國,沒有帝王,唯有領主,取締貴族,人人平等,愿入我新辰國者,為我國子民?!?/p>
“不愿者,斬立決。”
三句話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毫無疑問,有人被這樣的條件誘惑,也有人想要抗議卻又被后一句震懾。
眼看著楚淮身后浩浩蕩蕩的大軍,終于,有了第一個人跪下,隊伍就如浪潮一般起伏跪倒。
“我等愿意加入新辰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