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再醒來時,伸手觸到眼上的眼罩,人還沒徹底清醒過來,眼睛就再次濕潤了。
她要怎么才能回去?
摘下眼罩,果然,她還是在自己房間里。
這一次,只睡了三個小時。
這副身子已經(jīng)睡了一個晚上一個早上,想再睡著,顯然絕非易事。
又在床上睡了三個多小時沒睡著,謝知才認命。
接下來的幾日,她無時無刻都在想要睡過去,可是每次一睜眼,永遠在自己的屋子里。
從前那些,雖然不是夢,卻仿佛又變成了空夢一場,回不去的時間,見不到的愛人,讓她焦慮得更加失眠。
學(xué)校那邊給她打了電話,她直接就請了長假。
現(xiàn)在的她,根本就無法靜下心來,重新融入現(xiàn)在的生活。
“楚淮……”
我該怎樣,才能回去,回到你的身邊去……
夜幕低垂。
不見星彩。
汝陽城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城,和白天的喧囂仿若兩個世界。
軍營里,士兵們的腳步比貓還輕。
吳老三紅腫著眼,在帳外又把眼角剛滲出來的熱淚擦完了,看著被綁起來的幾人,眼底迸出極端的恨意來。
等把人帶進去,他剛一開口,聲音先是哽咽了下,而后才竭力克制著情緒。
“將軍,都抓起來了,他們本來要服毒,我們的人提前防備好了!”
“他們的身份已經(jīng)確認完畢,全是之前藏在咱們平安寨的西榮細作,這次不光把槍弄走了,還弄走咱們兩門炮,一批火藥,已經(jīng)往輕洲城的方向運過去了?!?/p>
“都是因為她,咱們的后勤才放下了防備!”
說著,吳老三情緒似乎已經(jīng)忍耐到了極點,一個耳光便大力扇了過去,把女人直接打倒在了地上。
“蘇念,將軍和謝知妹子待你不薄!虧我一直將你當作將軍的嫂子尊敬!”
“哪怕你是西榮人,可你但凡算個人,跟他們相處這么多年,也干不出來這種事!”
蘇念被一個巴掌打翻在地,柔弱的臉頰瞬間高腫起來,可她竟是一聲沒吭,一個字也不辯駁,好像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
直到那書案邊的黑衣青年緩緩站起,走到她面前來,一雙血絲遍布的墨眸對上她的眼睛時,她才終于有了反應(yīng)。
楚淮的眸光淡淡的,好似沒有什么情緒,可又像是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人的感情,無形之中,讓人生出了無窮的危機感。
他還沒問什么,許久沒有說一個字的蘇念卻再次直起身子,主動開了口,像是想要辯解:“我要殺的是你,沒想殺大嫂?!?/p>
她要殺的,是他!
她收到的指令,是殺了楚淮,把大嫂帶到西榮去。
她從來都沒想過,要殺大嫂,可是,誰能想到,陰差陽錯,大嫂幫楚淮擋了這一劫!
蘇念眼中只有悔意,沒有恐懼,若是知道會意外錯殺謝知,她定會更慎重安排這一場刺殺。
那樣溫柔美好的女子,那樣為天下女子謀福的女子,她不該死!
她還在后悔,胸口突然被楚淮重重踹上一腳,整個人頓時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踹飛在地上,噴出一口血來,整個人看起來柔弱易碎,好不可憐。
也正是她這副模樣,自她冒充真正的蘇念嫁入楚家,從未有人懷疑過她的身份有假,如此柔弱的女子竟是個西榮細作,更想不到,體弱多病的她居然身懷武功。
蘇念喉嚨一片腥甜,整個人想要爬起來,卻因為劇痛生理性地打著哆嗦,她咽下血水:“錯殺大嫂,我死有余辜,但我與楚家,不過是道不相同,不相為謀罷了,殺了我,給大嫂報仇吧!”
“你是該死!”吳老三又是一股怒火噴涌,但又想到什么,罵了一聲,“你少咒我謝知妹子,告訴你,我謝知妹子還沒死!她遲早會醒過來,但那個時候,你這個奸細早就被碎尸萬段了!”
乍聽到謝知還活著的消息,唇畔全是血跡的蘇念一愣,隨后臉上浮現(xiàn)一抹自心而起的喜悅。
大嫂還沒死?
太好了……
她又藏著情緒,低下頭,好一會兒沒說話。
就在吳老三又想罵時,卻見原本被綁著手看起來奄奄一息的蘇念,突然又躥了起來,拿著一把匕首就朝楚淮沖去。
吳老三嚇了一跳,根本不知道,這個女人明明已經(jīng)被搜了一遍身,又是從哪弄來的匕首,又是何時割斷的繩索。
主要是蘇念不論是嬌柔的身形還是柔美的臉蛋,都讓人我見猶憐,很難生出防備心來。
然而蘇念還沒到跟前,楚淮已經(jīng)一個反手,手中的長劍竟將她持刀的手連刀帶手砍了下來。
鮮血頓時噴了一地,旁邊跪著的其他細作心理素質(zhì)再強,看到這一幕,也不少人嚇得一抖,愕然又驚恐地看著楚淮。
似乎是沒想到,那個人人口中仁愛天下的楚淮,居然下手如此血腥。
蘇念卻似乎并不意外,而且她一清二楚,楚淮的確夠仁義。
只是因為,這一次,她傷了大嫂,他才會如此毫不留情。
劇痛之下,她只是面容痛苦了一瞬,就又強忍著,又嘆又笑:“好好好,不愧是四郎的弟弟,不愧是你楚淮,少年英才,這天下,還有何人能是你的對手?”
“可笑,辰國明明氣數(shù)已盡,我西榮苦心籌謀多年,原有一統(tǒng)天下的機會,奈何,奈何出了你這個變數(shù)!”
“奈何??!”
她長嘆一聲,眼中有濃濃的不甘,卻也有對楚淮這個人的欣賞,嘆罷,她便毫不猶豫,用脖頸再次朝著楚淮手中的長刀刀刃撞去。
血濺當場。
死前,她最后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那方向影影綽綽,似乎有幾個軍醫(yī),正圍著床上的人診治。
大嫂真的沒死,那她死也能瞑目了。
她又看向更遠的方向。
那是西榮的方向。
楚淮的手上濺上一片血珠,可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一雙墨眸猶如死水一般。
直到屏風后的軍醫(yī)忽然走了出來,那潭死水才終于起了漣漪,吳老三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快步走上前去。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