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向東升強打精神來到單位。
徹夜的恐慌和焦慮讓他眼底布滿血絲,臉色晦暗,他也清楚自己目前的精神狀態(tài)很容易引起懷疑,走進辦公室就直接反鎖上門,想好好安靜一下,理清混亂的思緒。
他屁股剛坐下,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便尖銳地響起,在這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此刻誰也不想見,什么話也不想聽,本不想接電話。
可那鈴聲持續(xù)不斷,執(zhí)拗得讓人心煩,他又擔心是什么無法耽擱的重要工作來電,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帶著一絲煩躁接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的是一位上級領導熟悉而熱情的聲音,與之前他打聽李志雄消息時的含糊其辭、避而不談截然不同。
“東升,大喜事,你的任命正式通過,還是連升兩級,今天就要發(fā)文,恭喜你??!”
“連升兩級?今天就要宣布?”
向東升以為自己因為焦慮出現(xiàn)了幻聽,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他預期的晉升,原本只是在本系統(tǒng)內(nèi)再上一步,怎么會是連升兩級,還是在這個他感覺風雨飄搖、自身難保的時刻。
“沒錯?!彪娫捘穷^的聲音充滿肯定和不容置疑的祝賀:
“是破格提拔,組織上綜合考慮了你的能力和過往貢獻,決定讓你接替祁雄的位置?!?/p>
向東升已經(jīng)驚得目瞪口呆,而“祁雄的位置”這幾個字,更是讓他狂喜萬分。
所有的恐慌、不安、李志雄帶來的陰霾,一切負面情緒都因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緊緊握著話筒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聲音也帶上了難以抑制的哽咽和前所未有的亢奮:“
謝……謝謝組織信任,謝謝領導栽培。我以后一定恪盡職守,不負重托,絕不會辜負組織的期望。”
掛斷電話,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用力揮舞了一下拳頭,不停地在空曠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仿若這樣能將之前所有的憋悶和恐懼都驅(qū)逐出去。
“接替祁雄?!彼某迸炫鹊剜哉Z。
這意味著唐璐不再是需要忌憚的對手,反而成了他的直接下屬。即便李志雄想反水,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也根本動搖不了他分毫。
狂喜之余,一個女人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周麗君。
“一定是麗君,只有她有這樣的人脈和能量,能夠在我看似危機四伏的時候,不僅幫我化解了危局,還推動了我如此驚人的破格提拔,她并沒有忘記我,只是在關鍵時刻,才會出手?!?/p>
向東升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語,近段時間對周麗君的埋怨,此刻都化為了感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
他更加確信,只要緊緊抱住周麗君這條大腿,他的仕途就會飛黃騰達。
權(quán)力令他眩暈,也催生新的欲望,站在了新的高度,“后繼無人”的隱憂又悄然浮現(xiàn),他開始后悔昨夜送走的月月、還有那個曾寄托著他扭曲“父愛”的孩子。
一絲悔意爬上心頭。以前覺得是定時炸彈,但現(xiàn)在看來,若是好生安置、嚴加控制,未必不能成為他向東升血脈的延續(xù)。
他立刻叫來心腹秘書,低聲吩咐道:
“你找個絕對可靠的人,去一趟月月的老家,暗中查訪一下,看看她是不是已經(jīng)帶著孩子回去了,生活得怎么樣。記住,要隱秘,不要驚動任何人,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直接向我匯報。”
“是,領導?!泵貢纱嗟鼗貞螅D(zhuǎn)身離去。
安排完這件事,另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占據(jù)了向東升的腦海,那就是祁東雅。
那個曾經(jīng)讓他后悔沒有牢牢掌控的、充滿魅力和能量的女人,此刻在他登臨權(quán)力新高峰的背景下,更顯得光彩奪目,更應該成為他的禁臠。
他要讓她徹底臣服,成為只屬于他向東升的女人,既能滿足他的欲望,也能成為他權(quán)力版圖上最得力的助手。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電話,撥通了祁東雅的大哥大,聲音里充滿了抑制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東雅,天大的好消息,我的任命下來了,是破格提拔,接替你父親空出的位置?!?/p>
電話那頭的祁東雅,在聽到“接替你父親空出的位置”這幾個字時,像是冰錐子狠狠扎進了自己心窩。
她想到向東升這個與自己父親之死脫不開干系的仇人,不僅沒有遭到報應,反而踩著父親的尸骨,登上了那個本應屬于父親的位置。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和對她祁家最惡毒的踐踏,熊熊怒火在她胸中燃燒,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毀。
她握著話筒的手指瞬間收緊,掌心傳來指甲嵌入的尖銳刺痛,才勉強壓制住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怒吼和徹骨的悲憤。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壓入心底最深處,又考慮到新的問題。
向東升的職位越高,權(quán)力越大,能調(diào)動的資源就越多,對她復仇計劃的幫助就越大。
她冷靜地告誡自己,手里有扳倒向東升的重要證據(jù),不怕掌控不了他。
現(xiàn)在,她需要利用向東升這把鋒利的刀,為自己掃清障礙,加速復仇的步伐。
當她開口時,聲音里已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喜,甚至還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哽咽:
“東升哥,真的嗎?真是太好了啊!我父親在天有靈,若是知道是你接替了他的位置,維護他未盡的事業(yè),也一定會欣慰的?!?/p>
她巧妙地將殺父之仇扭曲成了“未盡的事業(yè)”,言語間的虛偽和刻骨的恨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樣高興的事,必須得好好慶祝一下?!彼⒖剔D(zhuǎn)換語氣,變得積極而體貼:
“不過,東升哥,你現(xiàn)在身份顯赫,樹大招風,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在公開場合大肆慶祝,要注意影響,免得被小人拿了話柄?!?/p>
“東雅你說得對,那你看……”向東升以為自己的權(quán)力,動搖了祁東雅的感情走向,現(xiàn)在又開始設身處地為自己的仕途考慮。
祁東雅心里早有了答案,柔聲道:
“地方嘛,我看還是選在麗晶酒店的牡丹廳吧。那里環(huán)境安靜,保密性好?!?/p>
向東升點頭道:“好好好,那里的確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