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系列問題砸下來,姜海吟幾乎無話可說。
她不想讓對方看穿,可惜到底不夠老練,神情的僵硬還是被盡收眼底。
溫云虹兩只手臂撐在桌面上,聲音像從遠方吹來的冷風,陰惻惻地:“不想說?沒關(guān)系,我來幫你回答……”
“他從沒有在任何場合,承認過與你之間的關(guān)系,甚至沒有試圖建立起類似關(guān)系的念頭?!?/p>
“他沒說過喜歡你,更別提愛你,至于情話,或許有?照本宣讀,誰不會呢?當然,如果連這個都沒有,那我只能說,你太可悲了,都沒有敷衍的價值?!?/p>
“你曾經(jīng)不止一次的覺得他的思維和情緒異于常人,否則,你今天也不會費盡心思的,跑到這里來找我?!?/p>
女人歪頭勾起一邊的唇角,這副神態(tài),與鄒言竟有七八分相似。
“我答對了,是嗎?”
姜海吟垂下眼瞼,蜷縮起手指,又下意識將手藏到桌子底下。
這一舉動,溫云虹自然是沒錯過。
從戴上手銬的那刻起,她就知道,沒希望了,自己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她的驕傲,迫使她恨不得自盡。
可四周的人看守得特別緊,就像是有人特意打過招呼,她連死都沒機會,只能這么干熬著。
但沒想到,老天爺帶給她這么大一個驚喜。
她的兒子,為了守住秘密,連唾手可得的鄒氏都能隨意相讓,而她今天,偏偏要剖開一切,讓他豢養(yǎng)的女人好好看看。
真正的鄒璟言,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們可是母子啊,俗話道母子連心,她怎么能讓最親的兒子披著道貌岸然地皮,在外面逍遙自在呢。
溫云虹低低地怪笑兩聲,掩藏起眼底的惡意,突然轉(zhuǎn)換了語氣,溫聲道:“姜小姐,你覺得我不去善待自己的親生兒子,還把他關(guān)在那種陰暗的房間里,是個自私、狠毒的母親,可你有沒有想過,這背后的原因……”
姜海吟抬起頭,望向?qū)Ψ健?/p>
“我這個兒子,生下來,就患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阿斯伯格綜合征,這是對外的說法,事實上,他的情況比較復雜……”
姜海吟一怔,瞳孔放大。
“當初那份診斷書上怎么說的來著……唔,讓我想想啊,百分之四十的反社會性人格,百分之三十的情感障礙癥,另外,還有一些亂七八糟其他的病癥……”
“不,不可能……”姜海吟握緊雙手,辯駁道,“雖然我對這方面不算多了解,但也知道你說的那些……他根本不像是……”
“那是因為,他很聰明,非常聰明,他的高智商是他的保護傘,讓他明白,怎樣做才能迅速偽裝起自己。”溫云虹語氣誘哄,像個幫忙開解的導師,“何況你好好想想,他平時,真的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相關(guān)癥狀嗎?”
反社會性人格,暴躁,易怒,行為過激……
情感障礙,對別人的感情,無法回應……
姜海吟不禁想到那晚,鄒言摁著自己貼在玻璃上,欣賞著陸茂筠怎么被抓,又是怎么被卡車撞倒。
鮮血噴濺的場景,他一點也不害怕,相反地,投映在那雙狹長的眼眸里,跳躍著興奮的眸光。
她又想到自己無數(shù)次的表白和渴望,而收到的,永遠是沉默和回避。
“看來,你已經(jīng)有感覺了。”溫云虹假模假樣地嘆息道,“作為母親,我也很苦惱啊,我只能慢慢地教,用盡各種辦法,試圖去改變他,糾正他。”
“他幾乎沒什么害怕的東西,我就把他關(guān)在改造過的地下室里,那里無論怎么喊叫,都不會有人聽見,他在那里,可以好好反思?!?/p>
“可他還是不聽話,在外面被記者問喜不喜歡媽媽時,故意沉默,害得我丟盡了臉面,于是我請來醫(yī)生,一遍又一遍地用電擊療法,幫他固定思維……”
“可依然,徒勞無功?!?/p>
溫云虹的表情逐漸變得猙獰,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任何不對,難得碰到個可以敞開來傾訴的機會,她恨不得用這世上最惡毒的語言,來發(fā)泄這么多年積累的憤懣。
“那么小,就只會陰冷冷地盯著人,像條沒有溫度的蛇,惡心……不,不是蛇,他是個怪物,不會笑,更不會哭,不是怪物又是什么?如果他能一直聽話,也就算了,偏偏他總想擺脫我,對于生他養(yǎng)他的人,非但不感恩,還恩將仇報……”
呯!
“夠了!”
守在外面的獄警探頭往里看,對面的同伴使了個眼色,示意不用管。
姜海吟撐著桌面,雙眼微紅,胸膛劇烈起伏。
這一聲,嚇了溫云虹一跳。
她下意識抱住頭,轉(zhuǎn)而想到這里不是牢房里頭,對面也不是能夠訓斥她的人,于是又慢慢地放下手,整了整衣領(lǐng)。
“你還在同情他?”
“不,我愛他。”
“……”溫云虹先是一愣,隨后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有意思,他連我這個親生母親,都不放在眼里,想盡辦法來對付我,聯(lián)合外人把我送進牢里,你居然……還敢愛他?”
“他現(xiàn)在護著你,那是因為,他在把你當做所有物,懂嗎?就跟他曾經(jīng)養(yǎng)過的那條小狗一樣,等有一天,他失去興趣了,到時候就算你死了,他也不會多看一眼?!?/p>
“甚至于,哪天你真的惹惱了他,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擰斷你的脖子,躺在這種怪物身邊,你不怕嗎……啊!”
一支筆用力擲了過來,擦著溫云虹的額頭而過,留下一點淺色的紅印,但足夠令她閉嘴。
姜海吟刷地站起身,她從沒有像此時此刻這么生氣過,連牙齒都在咯咯打顫。
如果手里握著的是把刀子,剛才可能也已經(jīng)不管不顧地扔過去了。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母親。
這種人,怎么能如此地可恨無恥……
“別在這里叫屈了,因為你罪有應得,你說他從沒有把你當做母親,那你呢,你話里話外都在侮辱他,你有把他當做活生生的人來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