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委會議室的暖氣開得有些足,熱流裹著紙張的油墨味在封閉空間里打轉,墻上的石英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在場人的心尖上。
沈青云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裝的肩線挺括,卻掩不住他眉宇間的沉郁。
政法委的領導們臉色都很嚴肅,程永剛大半夜給他們打電話,自然也把事情說了,誰也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大家現(xiàn)在都有點震驚。
而震驚之余,他們也都在考慮,下一步要怎么辦。
畢竟身為省政法委副書記,張國棟出了這樣的事情,肯定是要被免職的。
他留下來的權力真空,當然也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現(xiàn)在通報一件事?!?/p>
沈青云的聲音打破寂靜,他抬眼掃過在座的七位政法委領導,淡淡地說道:“張國棟因為涉嫌違法違紀行為,已經(jīng)被紀委帶走了。?!?/p>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雖然早就知道答案,但大家還是沒想到,省紀委介入的速度如此之快。
很顯然。
這件事背后,有沈青云這位一把手的影子。
沈青云將水杯重重放在桌上,青瓷杯底與實木桌面碰撞的脆響讓全場瞬間安靜。
“大家不用驚訝?!?/p>
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冷冷的說道:“張國棟在其位不謀其政,把權力當成謀私的工具,這不僅是個人的墮落,更是給我們政法委系統(tǒng)抹了黑!從今天起,各部門要立即開展自查,但凡發(fā)現(xiàn)苗頭性問題,必須第一時間上報,絕不允許藏著掖著!”
眾人紛紛點頭,張國棟為什么被抓大家已經(jīng)很清楚了,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必然要被懲罰的。
沈青云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顯威嚴:“紀委的調(diào)查程序已經(jīng)啟動,咱們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把問題查深查透。誰要是敢在這事上打馬虎眼,別怪我不講情面?!?/p>
對于他的話,自然沒有人反對,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誰也不可能幫張國棟求情的。
官場就是如此殘酷的地方,人走茶涼是常態(tài)。
沈青云看在眼里,心里嘆了口氣,政法委這攤子事,從來都不輕松,張國棟這一出事,底下人難免人心惶惶。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今天的會就到這,散會之后各部門把自查方案報給辦公室,三天內(nèi)必須交上來?!?/p>
眾人陸續(xù)起身離開,程永剛走在最后,經(jīng)過沈青云身邊時,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搖著頭走了。
沈青云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程永剛和張國棟私下走得近,這事他早有耳聞,這次自查,恐怕還得防著有人打掩護。
……………………
回到辦公室,沈青云先倒了杯熱水,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臉上的疲憊。
辦公室的窗戶正對著省委大院的梧桐樹,冬天的枝椏光禿禿的,像一雙雙伸向天空的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沙瑞明的電話。
“沙書記,您忙嗎?”
沈青云的聲音放得平緩,盡量不讓對方聽出自己的情緒。
電話那頭傳來翻報紙的沙沙聲,沙瑞明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沉穩(wěn):“青云同志啊,剛開完會?我聽辦公室說你今天開了政法委的內(nèi)部會?!?/p>
“是,剛散會。”
沈青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緩緩說道:“想跟您匯報一下張國棟的事,紀委已經(jīng)正式介入,我在會上也強調(diào)了,要配合調(diào)查,絕不姑息。”
電話那頭的沙沙聲突然停了。
過了幾秒,沙瑞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震驚:“張國棟這個同志,我之前還見過幾次,看著挺老實的,怎么就犯了這種錯?”
他畢竟是省委書記,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點消息得不到的。
“表面老實,內(nèi)里早就爛了?!?/p>
沈青云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初步核查的數(shù)額不小,還牽扯到幾個拆遷項目,要是不及時查,恐怕會出更大的亂子?!?/p>
“你做得對?!?/p>
沙瑞明的語氣緩和下來,對沈青云說道:“這種害群之馬,必須清理出去,才能保住政法系統(tǒng)的清白。不過青云同志……”
他話鋒一轉,聲音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你有沒有想過,張國棟這件事,恐怕只是一個開始?”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公正廉明上面,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您的意思是,背后還有人?”
“不好說?!?/p>
沙瑞明的聲音壓低了些,對沈青云平靜的說道:“最近省里的動靜不小,劉省長下個月就要退休了,這個節(jié)骨眼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你心里得有個數(shù),別讓人鉆了空子?!?/p>
當初是他讓沈青云偃旗息鼓不要針對文春林等人的,現(xiàn)在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自然要提醒沈青云一下。
實際上,對于沙瑞明來說,不管是誰,只要打破這個穩(wěn)定的局面,都是他不允許的。
沈青云瞬間明白了沙瑞明的言外之意。
省長劉漢生退休之后,省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文春林一直盯著這個位置,之前就多次在公開場合針對自己分管的工作提意見,這次張國棟出事,恐怕就是文春林的第一步棋,先拿張國棟開刀,再順藤摸瓜牽扯到政法委,最后動搖自己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沙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會配合紀委把事情查清楚,但絕不會讓這事擴大化,影響省里的穩(wěn)定?!?/p>
“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p>
電話那頭傳來沙瑞明欣慰的笑聲,對沈青云說道:“我就知道沒看錯你。這個時候,穩(wěn)定比什么都重要,可不能因為一個人的錯,亂了全省的大局?!?/p>
掛了電話,沈青云將杯子里的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些。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匆匆走過的工作人員,心里盤算了起來。
文春林要是真要動手,接下來肯定還會有動作,自己必須提前做好準備,不能被動挨打。
………………
很快,沈青云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睡覺之前,他心里還在想著明天的省委常委會。
按照慣例,常委會主要是匯報各部門的工作,可他總覺得,文春林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提前半小時到了省委。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看著他下車時緊繃的背影,忍不住多嘴:“書記,您今天好像有點緊張?”
沈青云腳步頓了頓,回頭笑了笑:“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吧?!?/p>
說完這句話,便大步走進了省委辦公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