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完全出自兄弟間的關(guān)心，讓李威由衷的感動。但是再感動，他也不能橫刀奪愛。

    還京姑娘忠心愛國為他帶路，卻因此惹出來勞燕分飛。李威想自己還是人嗎？也把太子殿下置于讓人非議的境地。

    雖然太子早就查明岳王兩家的瓜葛，王小古和岳繁京的情意從本朝的道理上說，無人認(rèn)承。如果放在內(nèi)陸城池，還會讓人戳穿后背。

    李威就把話題轉(zhuǎn)移，而現(xiàn)成的，他確實有件事情要對太子回話。

    “我給您看件東西?！?br />
    對外面招招手，英王府侍衛(wèi)副總管田洛進(jìn)來，雙手捧著一個木頭匣子。

    李威事先道：“這里是首級?！?br />
    太子興致勃勃：“你割了姜戎哪位大將的首級，還帶回來？應(yīng)該是有名的將軍。”

    “他是內(nèi)陸人，以前在京中供職?！崩钔Z聲平穩(wěn)。

    太子覺出什么來，示意田洛打開匣子。田洛這個匣子是回到幽塞城里以后，為呈給殿下的時候美觀，現(xiàn)找的一個。在城外的時候，不過拿塊布包裹。

    這是林中強盜的軍師，劉老六的首級。

    以前，他不叫劉老六，他另有姓名。因為他在京中供職的地方微妙，李威見到他時，哪怕只有一眼，他的名字也脫口在心里。太子看上一看，那名字也浮現(xiàn)出來。

    當(dāng)今有三位皇子長大成人，一位是太子殿下，中宮早亡。一位三殿下李陵，宜妃所出，宜妃早已失寵。一位是九殿下，今年只得九歲。

    化名劉老六的這位，是三殿下李陵的人。

    李威慢慢的說著：“林中強盜稱他為軍師，我本想抓幾個活的回來，不過兵力懸殊?！?br />
    太子對他勾起一個笑容，雖然淡，但表示充分理解李威主仆十三個人出城，還帶著個不會功夫的姑娘辦事，自有他的艱難。

    正要說活口以后再抓，證據(jù)并不難拿。李威的話又響起：“回城后我問廖雪峰，他手里俘虜?shù)挠辛种袕姳I。”

    太子聽完，并沒有尋求答案的迫切，反而，帶出三分懶洋洋。三殿下李陵與太子的隔閡，早就存在。太子慢慢騰騰地道：“你殺了他，反而省事。查出來又怎么樣？查不出來又怎么樣？”

    “是啊?！?br />
    李威知道太子的意思，帶著笑回他。

    太子眼前閃現(xiàn)出三殿下李陵的面容，他和太子都肖似皇帝，清俊而貴氣。要說不同，那就是太子的威儀比李陵重，李陵的神氣里帶著展不開。

    太子早年亡母，此后被當(dāng)成儲君培養(yǎng)，地位已成，縱然不如意也在人心，而不在世事。李陵剛記事，高貴妃進(jìn)宮，宜妃就失寵。此后宜妃瘋瘋癲癲的獨居，高貴妃雖沒有孩子，卻由當(dāng)今把喪父喪母的英王世子指給她撫養(yǎng)。李威和太子又相得，李陵一恨就是兩個。

    太子嘆息：“我倒是想動他，卻可惜投奔他的那些人?！彼紨?shù)得出來：“幾個狀元，幾個能臣，我不想動這些人罷了?！?br />
    “是啊。”

    李威帶笑。

    說李陵沒意思，太子話鋒一轉(zhuǎn)，又轉(zhuǎn)回岳繁京身上?！澳憷蠈嵳f話，到底要不要岳家大姑娘？”

    李威失笑：“怎么還沒有忘記？”他擺手：“姑娘性子堅韌，您一插手，只怕她受傷害。”

    太子對于女人的看法，和李威的差不多。都是女人如花，常在后宅里看花。

    一株花，栽在哪里不是栽。英王府的水土，幽塞王家哪能相比？縱然這花移栽的時候蔫了、傷到根莖枝葉了，用心灌溉也就是了。

    他定神望來：“你只回答，你喜不喜歡？”

    李威愈發(fā)的要笑：“她剛剛立功，我能說不喜歡嗎？”

    太子挑起眉頭剛要舒暢，李威對著他連連作揖：“哥哥，我的好哥哥，您千萬別讓她難過。咱們還是論功行賞，多多賞她東西，讓她出嫁以后過得硬氣?！?br />
    酈明先走進(jìn)來。

    酈小爺對于昨夜有愧于心，他讓岳愛京照顧的不錯，兩個人談?wù)務(wù)f說的，鐘點過得挺快。岳愛京對廖雪峰信心滿滿，對酈明先說等在這里就行，出去亂跑反而打擾。

    直到酈明先知道李威輕騎出城，想到自己的職責(zé)不是玩，而是護(hù)衛(wèi)太子。岳愛京追著他，跑到太子面前，太子又讓他趕緊躲避。

    掐指一算李威名聲赫赫，酈小爺卻好睡了一晚。酈明先一早起來，幫著太子整理往來公文信件，借忙碌以減輕自責(zé)。

    他手里拿著一封剛到的信進(jìn)來，就見到李威躬身不斷的行禮。

    “這是怎么了？”

    酈明先握著信也欠身：“威哥如有得罪的地方，請哥哥看在他是功臣，罰在我身上吧。”

    太子和李威都笑：“有你什么事兒，還不出去！”

    “原來是好事兒，那我也想聽聽?！贬B明先湊上來。把信給太子：“京里來的?！痹倬椭е涞募軇菔塘⒉蛔?。

    太子拆信看，見都不重要。放到一旁，對酈明先道：“你歪理多，我正用得著你?！?br />
    酈明先連連點頭：“請吩咐。”忘記太子原話其實取笑他。

    太子手指李威：“明先，你說可氣不可氣？他在京里的時候，哪怕眼前萬花筒，也從來不看。在幽塞居然肯照顧岳家的姑娘，”

    李威笑著分辨：“不是照顧，”

    太子板起臉：“閉嘴，聽我說完?！?br />
    酈明先挺胸腆肚：“閉嘴，聽哥哥說完?！碧記]有表露身份，他們的稱呼沒變。

    太子忍住笑：“我有心把岳大姑娘給他，他卻不領(lǐng)情。說什么人家有心上人。岳大姑娘哪有定親？”

    酈明先狐假虎威，把李威一通教訓(xùn)：“怎么不學(xué)學(xué)哥哥和我？哥哥憐香惜玉，我就惜玉憐香。哥哥打算收岳家兩位姑娘，我呢，就把愛京終身攬在身上。說，為什么不要岳家大姑娘？知道你嫌棄岳家身份低，納妾不用太講究?！?br />
    李威哈哈笑了：“你小心，我剛說過岳大姑娘性子與別的姑娘不同，讓她聽到，拿掃帚把你掃出門?！?br />
    太子佯怒：“聽聽，分明喜歡，卻還顧忌什么！”

    李威對著他又作揖：“成全他們吧，岳姑娘喜歡王家小子。王家小子為她出城，為她耍無賴。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他們是一對人?！?br />
    “答應(yīng)了？”

    酈明先泄氣：“那還說什么?！彼诌吂倪€沒有整理完，嘟囔著往外面走：“拱手相讓有什么辦法。”

    “先站著?！?br />
    李威叫住他，他不方便說太子，似笑非笑問酈明先：“你打算怎么對岳家提親？要知道你報出姓酈，我是岳家，很容易就猜出你身份。江南酈家，誰人不知？縱然岳家姑娘當(dāng)妾，岳家也是肯的。而幽塞的姑娘也是肯的。你還沒有成親，就預(yù)先收十七八個妾?；鼐┰趺匆娔阍兰?？”

    太子撇嘴：“我不要你敲打，我是規(guī)矩的納妾，不會草草，也不會事先告訴岳家我是誰?！?br />
    預(yù)收十七八個妾這話，一聽就說給自己聽。

    酈明先扮個鬼臉也道：“姓酈的人多了去，我額頭上沒有字，怎見得我就是江南酈家的人。我啊，央請人說媒，你家的廖將軍最合適。岳家要同意愛京給我做妾，一切好說。要是不同意愛京給我做妾，將來她讓人非議名聲嫁不出去，我遠(yuǎn)在京里又有什么辦法？”

    雙手?jǐn)傞_抖幾抖，酈明先走出房。

    李威無話可說，岳家有人來請用晚飯，和太子起身，叫上酈明先，對著吃飯的地方走去。

    剛看到門，岳朝環(huán)、岳吉環(huán)盈盈出迎。岳愛京也笑瞇瞇的出來。李威敢打包票，還京姑娘不在。進(jìn)去，果然還有一個岳姑娘望京，再沒有別的姑娘。

    祁氏歡天喜地迎上來：“我家姑娘做完拿手菜，就回去休息。她跟著大人出城那么久，能不累嗎？我不敢喊她。想來大人們知道，也要體諒?！?br />
    太子對李威似笑非笑，心想你不肯納她，她躲起來不見你。酈明先順著太子眼光，也來欺負(fù)下李威，在耳邊低語：“莫不是從此與你避嫌？”讓李威捶了一記：“坐下吃飯。”

    香枝送菜，李威吃了很多。忽然想到還京姑娘的淘氣，挾大料卷餅給自己吃，獨自忍俊不禁。初心祝福她和王家的小子和美，現(xiàn)在愿王家小子自求多福。

    飯后，姜大人和城中的鄉(xiāng)紳陪著太子說話，不敢到夜深，散去以后，李威從容和太子商議本次戰(zhàn)役的賞賜。

    “適才聽本地鄉(xiāng)紳說，幽塞城里給布衣的最高賞賜，不過一百兩。這個好做什么。”

    李威不滿。

    一百兩？

    買花戴都不夠吧，這是英王殿下獨家的眼光。

    太子故意道：“一百兩就不少，適才本地鄉(xiāng)紳也說，本地的雇工，每月一兩銀子的都是人才。糧油米菜的價格，比京里降低幾倍。一百兩，抵得上京里數(shù)百兩?！?br />
    李威知道太子數(shù)落他，嘴里說不要，卻又表關(guān)心。此種嘲笑，李威無動于衷：“我添二百兩給她添嫁妝，交給廖雪峰就說衙門賞的，請您不要說破。”

    太子忍無可忍：“這不像你！你提升幽塞衙門賞銀，讓廖雪峰頂著也就算了。人家?guī)湍懔⒐Γ屇慊鼐┯写祰u的本錢，你光明正大的賞下來，難道她會不要？”

    李威隨口道：“還說不準(zhǔn)她就不要?！币娞拥伤钔忉尩溃骸巴砩铣燥埖臅r候您也看到，她的奶娘一口一個出城辛苦，她的祖母雖沒有露骨話，卻頻頻暗示我，大姑娘品行過人。這種情況下，我公然賞她錢，她和小王豈不多心？”

    “這是什么鬼話！”太子隱隱地生氣：“你還是你嗎？你的賞賜，有誰敢不接？要我說，你有心就對她負(fù)責(zé)，沒有心就別東想西想?！?br />
    李威在他的注視下摸摸鼻子，本來心里沒有多余話，忽然有一個想法升起。

    還京姑娘不要自己負(fù)責(zé)，只會把她嚇破膽子。

    太子見他不回話，愈發(fā)的惱怒，罵道：“出城是虎膽，回城變鼠膽。一個癡心妄想的小子也能把你嚇跑。要不是你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我坐著看雪也不給你上心?！?br />
    李威低下頭，心想郎有情妾有意，不是癡心妄想。

    太子氣上一會兒，怒道：“我也賞她二百兩，你過明路吧。豈有此理，關(guān)懷人倒要縮頭縮尾的，成何體統(tǒng)！”

    差點就罵李威丟干凈皇家體面，李威及時的道謝，滿面的笑把太子的話擋回。

    岳朝環(huán)、岳吉環(huán)在房外請問就寢，太子把李威攆走，讓兩個姑娘進(jìn)來侍候。

    睡下來，太子睡不著。仔細(xì)想想李威在情愛上，一直沒囊氣。

    高家的嫡女胎里帶病，在她短暫的一生里，夏天都沒有出過房門吹過幾回風(fēng)，冬天更是藥汁焙著。

    高家好身子骨兒的嫡女也有幾個，只因為高王妃的父親是家主，強行把病女嫁給李威。

    李威耳目再不聰敏，不至于成親那天還不知道。換成別人，只怕拒迎花轎，除非高家另外換人。

    結(jié)果他忍了，而高王妃當(dāng)晚太過歡喜，大半夜的都在暈。不但洞房花燭別指望，李威一夜請醫(yī)生陪醫(yī)生看熬藥沒有睡。

    太子所以有那句話：“不是你身邊沒人，我才不管?！眳s一個王家的小子就讓李威卻步，太子越想這個人真討厭。因為對一個人有好感，遠(yuǎn)非想像中那么容易。

    太子身邊圍繞的女子不會少，但他看順眼的，覺得可以先接近再親近的，寥寥無幾。

    正因為接近他們的女子太多，所以太子心如明鏡。李威對岳大姑娘完全可以動心，只是他不肯，別人干著急無用。

    “豈有此理！”

    太子臨睡前還這樣說。

    ......

    “伍百兩銀子？”

    岳繁京樂陶陶：“奶娘，你不會聽錯吧？幽塞從來沒有這么重的賞賜?！边@個數(shù)目，可以置田產(chǎn)辦宅院，在幽塞這種小城里舒服的度日。

    祁氏也樂：“哪有聽錯，我還特意問明白。衙門賞賜一百兩這是舊例，家里住的三位大人，最有身份的那位賞賜二百兩，冰碴子大人賞賜二百兩?！?br />
    岳繁京窘迫：“呃，以后別叫他冰碴子大人，人家為幽塞不惜性命，這是熱血?！?br />
    “那叫他什么？酈小爺好說話，問他姓什么就回答。那兩位大人可就難了。全城的人在他們面前大氣也不敢喘，問廖將軍又不肯說。好容易姜大人到了，王老爺以為他臉面大，向姜大人打聽，你猜怎么著？只得到姜大人兩個字?！?br />
    祁氏笑容滿面：“姜大人說，噤聲！”

    祁氏不討厭王老爺，一個是男一個是女，一個地位高一個地位低，又不在一個家里，沒有發(fā)生矛盾的地方。但是她討厭王奶奶。王小古糾纏岳繁京，導(dǎo)致岳繁京心里沒有貴人。祁氏就把王老爺一起討厭進(jìn)來，趕緊看個笑話。

    今天，是大年初一。

    是祁氏的家人、春枝的家人，及家在幽塞的岳家下人們，他們的家人前來請安的日子。

    祁氏所以沒去廚房奉承貴人，坐在這里等家里人來，就好帶著他們?nèi)ド戏堪菽辍?br />
    這個日子也是王小古說過的，王老爺前來提親的日子。

    岳繁京犯難，奶娘這幾天格外不喜歡王家，對她說自己跟隨王小古進(jìn)京，她會不會一哭二鬧，拿著剪刀上王家。

    如果私下里走，岳繁京才不會。

    她還要強迫祖母答應(yīng)親事，而聘則為妻奔為妾，她也知道。

    祁氏不笑的時候，岳繁京吞吞吐吐地開口：“奶娘，我要進(jìn)京去了?！?br />
    祁氏自顧自做著活計，是岳繁京下一年的衣裳：“你要是肯和姑娘們一起到貴人面前，哪怕只站一站，他們想到你出城有功，必然高看。帶你進(jìn)京去，那還用說嗎？”

    “奶娘，小古說帶我進(jìn)京?！痹婪本┒研?。

    祁氏一針扎到手指頭上，頓時冒出一串血珠子。她吸著涼氣：“疼，哎呦我的娘啊，你說啥？”

    她轉(zhuǎn)臉看來，額頭上青筋鼓鼓的跳動著。

    －－－－－－題外話－－－－－－

    先檢查了一遍，希望沒有錯字了。有時候，碼完字后眼神若老花。

    傍晚黃昏雨，淅淅如樂聲。高樓有風(fēng)，蚊子也叮仔一口，莫不是下雨外面沒有人可叮？

    新文新時期，追文的親還不多。但是推薦票子、月票、打賞，都是要的。都是不能忘記的。

    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