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7章空降計劃薛仁貴將輿圖放在一邊，霍然起身，抓起旁邊一件大氅便大步走出軍帳，頂著寒風大雪向著營門處快步而去。?k,s·漫天風雪之中，一支騎兵由東至西逶迤而來，馬蹄踏碎冰雪，旌旗殘破漫卷，每一個兵卒臉上都攜帶著凍傷、裝滿了疲憊，但馬背之上的身姿依舊挺拔，錚亮的眼眸不曾被風雪浸染，始終如刀鋒一般銳利。殘破、疲憊、虛弱，是這支軍隊流露于外的表現(xiàn)。但無論任何人都能看得出，即便下一刻戰(zhàn)爭爆發(fā)、這支軍隊進入戰(zhàn)場，必然可以橫掃沙場、斬將奪旗、戰(zhàn)無不勝！“下馬！”當先一人大喝一聲，率先自馬背上跳下，落地之時一個踉蹌，身后兵卒緊隨其后下馬，一并單膝跪地、施行軍禮?！皡⒁妼④?！”薛仁貴大步上前，伸出兩手將為首將軍扶起，看著這張長了凍瘡的年輕臉龐，用力拍了拍對方寬厚的肩膀，而后一把摟入懷中狠狠拍著對方后背，語氣有些哽噎?！案傻煤?！沒辜負大帥之信任，更未墜了我安西軍之威名，千里追擊、大獲全勝，我會懇請大都護以安西都護府、安西軍之名義，給你請功！”從夏日里出兵追擊大食潰軍，一路追殺千余里至鐵門關(guān)下全殲敵軍，又輾轉(zhuǎn)千余里前來木鹿城匯合，在足以傲視天下的功績背后，是這一路以來的艱難險阻，其間之困難、辛酸，不足道也。王孝杰哈哈一笑，字句鏗鏘、豪氣干云：“幸不辱命！”身為大唐軍人，自當肩負保家衛(wèi)國、開疆拓土之使命，身負傷創(chuàng)也好、馬革裹尸也罷，只需完成大唐軍人之使命，任何功勛榮辱、生死勝敗，最終都包含于這四字之內(nèi)?！c_+這便是大唐軍人將生死之于度外所追求之極致功勛——不辱使命！……將前來匯合的部隊安置下去，王孝杰洗了個熱水澡由隨軍郎中簡單處理一下身上的凍瘡、傷處，換了一套棉衣之后來到軍帳與薛仁貴相見，商議此后行軍之計劃。桌子上擺放了幾個小菜，薛仁貴將酒壺從熱水之中取出，看著溫熱的酒水斟入杯中被王孝杰一飲而盡，頓時心疼不已，嚷道：“你可慢點喝吧！大雪封路北邊的輜重已經(jīng)很久未能送來了，這點酒還是我平素舍不得喝攢下來的，你這么個喝法兒兩天就給喝沒了！”“嘶！”王孝杰被烈酒辣得嘖嘖嘴，滿足的吐出一口氣：“還得是太尉啊，當初怎地就能想出這種蒸餾之術(shù)？如此烈酒不被朝堂之上那些個吟風弄月的大臣們所喜，卻是咱們這種軍伍之人的最愛！”軍人講究一個殺伐果決，最是喜歡物欲之上的刺激，大口酒、大口肉，刺激猛烈才是最好，似那等綿柔的黃酒只適合花前月下淺斟慢飲，美人膝上暢談闊論，哪里有半分鐵血征伐之氣……薛仁貴點點頭，喝了口酒，問道：“軍中陣亡者幾何？”王孝杰情緒瞬間低落，垂著頭語氣低沉：“陣亡之軍卒共計一千七百六十三人……其中陣亡于兩軍陣前就不說了，馬革裹尸乃吾等軍人之榮耀，但自吐火羅殲滅敵軍之后一路向西而來，路途之中溺亡、凍斃者九十四人，吾無顏相對也。”自吐火羅沿著烏滸水一路向西，河畔無路盡是沼澤，軍隊行走其中時不時便有戰(zhàn)士、軍馬陷入其中瞬間滅頂，救援稍有不及便消失無蹤，行走極其艱難，導(dǎo)致行軍速度減緩，未能在冬日來臨之前抵達木鹿。\s\h~e′nn\v~f\u+\?而在冬日來臨之后，屢屢降下暴雪導(dǎo)致河道被掩埋于雪下，軍隊動輒踩碎浮冰墜落河中……抹了把臉，灌了一口酒，王孝杰擠出一個笑容，慨然道：“瓦罐難離井沿破，將軍難免陣前亡……縱使埋骨異域、戰(zhàn)死他鄉(xiāng)，能夠締造華夏歷史前所未有之遠征勝利，死亦無憾！”言罷，拍了拍身上的棉衣，臉色滿是欣喜與贊賞：“要不還得說咱大帥高瞻遠矚、運籌帷幄，當初栽植棉花、脫籽紡線織布，都以為太尉為了賺錢?？涩F(xiàn)在才知道這棉布、棉衣在這寒冬臘月里簡直就是保命神器，若不是在吐火羅休整之時收到可散城那邊最后運來的輜重補給當中有這些棉衣，末將麾下這幾千人馬怕是沒幾個能活著走到此地?！弊怨乓詠恚幢闶侨A夏政權(quán)最為鼎盛之時也始終未能真正征服北海之地，更未越過天山向西、向北擴展領(lǐng)土，其原因便是難以渡過嚴寒、不能常年駐扎，天縱奇才如霍去病也不過是一擊即退。但現(xiàn)在有了這種用棉花填充其間的衣物，卻能在冰天雪地之內(nèi)保持體溫，常駐極北之地再不是奢望。薛仁貴點點頭：“太尉平素之行為好似無跡可尋，看上去甚至異想天開、難以捉摸，但往往不久之后才能發(fā)現(xiàn)其中之高瞻遠矚，無形之間便已經(jīng)完成某種布局，這一點，朝野上下無人可比?！彼能婈犞幸粯佑兄渥愕拿抟鹿?yīng)，這一路追擊而來，大食軍隊在冬日里大雪之下凍斃無數(shù)，尸體布滿路邊，但安西軍因為寒冷而凍死的兵卒寥寥無幾。最為華貴奢美的皮裘也沒有棉衣暖和！誰能想到當年遍布于西域無人問津的白迭子，有朝一日卻成為軍隊之中不可或缺之戰(zhàn)略物資？化腐朽為神奇，便是房俊的卓越之處。王孝杰放下酒杯，見到一旁的輿圖伸手拿過來，仔細看了看，抬頭問道：“將軍欲攻打木鹿城？”薛仁貴頷首，道：“現(xiàn)在才剛進臘月氣候便如此寒冷，開春之前都不利于繼續(xù)長途跋涉，但是咱們這萬余人馬總不能在冰天雪地里挨過一個冬天吧？食物是問題，飲水更是大問題，所以最好的處境便是攻陷木鹿城，在城里渡過這個冬天。兩個月休整，休養(yǎng)生息、養(yǎng)精蓄銳，待到來年春天兵出木鹿直指大馬士革，定要將整個大食國攪得天翻地覆，成就不世功業(yè)！”霍去病長途奔襲、封狼居胥，也不過兩千余里而已，便足以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如若安西軍一路順利打到大馬士革，這可是擊碎當世足以與大唐比肩的強國長驅(qū)直入萬余里！這將是足以震古爍今的功績！將來后世子孫若是修建一座武廟供奉歷代“武圣”“軍神”，他薛仁貴憑此功績必有一席之地！什么封官進爵、什么金桐珠寶，哪里比得上這個？！王孝杰看著輿圖，卻并不樂觀：“木鹿城雖然無險可守，但城高墻厚，想要攻陷城池需付出極大代價，因為我們火藥不足了?！闭麄€木鹿城鑲嵌在馬雷綠洲中間，四周被流沙環(huán)繞，城內(nèi)擁有豐饒的土地，一條大河從南方注入境內(nèi)，并分出數(shù)百條渠道澆灌土地，為城市提供了良好的農(nóng)業(yè)基礎(chǔ)，聚集了十余萬人口。此外，木鹿城城高宇闊，市郭平正，作為呼羅珊的首府由大食東道使鎮(zhèn)守，顯示出其重要的軍事地位。大食對木鹿城的重視也體現(xiàn)在其城防建設(shè)上，木鹿城四面都是鐵制城門，城垣高大堅固，易守難攻。若有足夠之火藥自然不值一提，但現(xiàn)在無論是他的部隊還是薛仁貴的主力都因為補給不足而導(dǎo)致火藥存量極少，不足以炸毀城墻，想要攻陷木鹿城便只能強攻。而攻城戰(zhàn)是消耗最大的戰(zhàn)斗方式……薛仁貴卻一副鎮(zhèn)定如常的模樣，笑著道：“火藥固然不足以炸毀其城墻，但軍中還有數(shù)個熱氣球，平常時候用以瞭望敵軍潰退之方向，現(xiàn)在可以發(fā)揮巨大作用?！蓖跣⒔懿唤猓骸耙粋€熱氣球能帶多少人？縱使空降入城內(nèi)打開城門，敵人也完全有時間組織足夠的部隊及時封鎖城門，咱們未必有足夠的時間殺進去?！闭С情T與打開城門的意義是絕對不同的，前者意味著城防損毀，缺口不可填堵，只要唐軍足夠勇猛便能由缺口殺入城內(nèi)。后者則表示整個城防大部分完好，只要迅速組織足夠的兵力便可將唐軍堵在城外，畢竟區(qū)區(qū)一道城門能夠多寬？唐軍再是勇猛也難以突破敵軍防御。薛仁貴站起來，一根手指在木鹿城內(nèi)某處點了點：“這里是城主府，葉齊德紈绔子弟、奢靡成風，肯定住在這里?！庇衷诒遍T處點了點：“這里是北門……你說，若是咱們將所有熱氣球都載滿精兵強將放出去，趁夜飛到木鹿城上空兵分兩路，一路突襲城主府，一路飛臨北門打開城門，會否造成敵軍短時間內(nèi)恐慌、混亂、失序，從而給予咱們足夠沖入北門的時間？”王孝杰愣了一下，繼而恍然大悟：“斬首？”薛仁貴點頭：“沒錯！”突襲城主府的那支隊伍趁夜空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殺葉齊德，最好順帶將東道使謝赫也干掉，群龍無首之下整座城內(nèi)的大食軍隊必然陷入混亂，與此同時另外一支部隊飛臨北門擊退守軍打開城門……只需半個時辰，便足夠數(shù)千唐軍殺入城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