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被打開,幾個崽子都跑出來了。
二川小心從懷里掏出那個被他焐熱的芝麻餅,正要分給他們,就見大哥帶著弟弟妹妹直奔牛車。
四丫夸張地“哇”了一聲:“娘,你坐牛車來的呀?!?/p>
三丫興奮地左看看右看看,稀罕得不行。
“娘,坐牛車是什么感覺?。颗J遣皇桥艿锰貏e快,可威風了?”
五石一邊喊著“牛牛,牛牛”一邊倒騰著小短腿去摸牛腿,被眼疾手快的大山一把抱回來。
“小心牛踹你肚子上?!?/p>
大家注意力全被牛車吸引,被忽略的二川也不放在心上,一把將芝麻餅揣回懷里,蹦跳著跑到牛車跟前。
“牛車跑得可快了,娘買了磨,搬不動,所以才雇了牛車送回家。還買了小雞仔,碗,鋤頭,砍刀,鐮刀,還有鐵锨?!?/p>
林棠枝從車上往下遞,再小的沒敢讓碰,只叫大些的大山二川往屋里拿。
三丫四丫帶著五石,小心把籃子朝院子里提。
“小雞仔,小雞仔。”
咪咪早就跟在后面又蹦又跳的了,見到黃黃的小雞仔從籃子里撲騰出來,更興奮。
三丫連忙去攔:“咪咪,這是家里的新成員,不可以吃,也不可以玩。”
四丫剛想到這一茬。
“咪咪,不許碰小雞仔?!?/p>
咪咪被訓,剛還搖成撥浪鼓的尾巴瞬間垂了下來,可憐巴巴趴在地上不吭聲,時不時抬眼皮朝這邊看一下。
四丫又朝咪咪“哼”了一聲:“又裝可憐?!?/p>
磨盤比較重,林棠枝要和車夫一起抬,沒想到車夫也是個力氣大的,袖子往上一擼,一個人就把磨盤搬到院里,給二川驚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比他力氣還大。
磨盤卸完,車夫也該走了,林棠枝看著幾個崽子眼巴巴看著牛車的可憐模樣,心一軟,又掏了兩文錢給車夫:“麻煩你帶他們繞一圈,過過癮,別繞太遠,盡量避著點村里人。”
錢一收,車夫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幾個沒想到這有這么幸福的事,蹦蹦跳跳歡呼著爬上牛車。
哪怕是已經坐過一回的二川也高興。
跟娘坐車回家,和跟兄弟姐妹坐車出去耍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林棠枝專門叮囑了不要去村子里轉,盡量避開村里人,但她忘記了一點,即便沒有上山挖井,也都提上籃子去挖草藥補貼家用,根本沒人閑置在村里。
是以,牛車出去沒多久,后面就跟了一群小孩很是羨慕。
也包括老宅的趙錢跟趙艷。
待看清車上坐著的是大嫂家的幾個孩子,趙錢的羨慕瞬間轉變?yōu)榧刀?,又看見身旁同樣羨慕的小伙伴,那股頤指氣使的氣勢就上來了。
“這可是牛車,城里人才能坐得起的,你們羨慕吧?”
趙錢昂著臉。
“看你們這樣,就知道肯定沒坐過?!?/p>
賴蛋嘴巴也不饒人:“你說我們,自己不也沒坐過嗎?”
張丫和狗蛋也跟著附和。
“就是,說得好像你家有牛車似的?!?/p>
“看清楚了,那牛車上坐的是大山哥和二川哥,不是趙文哥和趙武哥,吹牛皮,以后不跟你玩了?!?/p>
趙錢本來想在小伙伴面前吹一吹的,沒想到他們這么不給自己面子。
再看坐在牛車上風光的大山幾人,沖賴蛋他們幾個道:“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他們立馬下來,把牛車讓給我?!?/p>
村里幾個小孩根本不信,還笑趙錢只會吹牛。
趙錢氣紅了一張臉,沖車上的幾個崽子道:“你們下來,讓我和艷丫頭上去坐?!?/p>
車上幾人根本不搭理他。
四丫還沖他做了個鬼臉:“略略略,我家花錢的牛車,憑啥讓你坐?”
三丫也道:“你想坐牛車,讓你爹娘花錢去。”
二川對其他幾個跟他關系不錯的小伙伴道:“牛車上還有位置,要不要上來坐一會兒?!?/p>
張丫狗蛋麻賴蛋三人六只小眼睛都亮了。
“真的嗎?”
“二川哥,你真讓我們坐牛車?”
大山微頓:“讓你們坐牛車,回頭老宅那邊不管是誰有什么動靜,都來告訴我們,行不行?”
這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個事,一個個都蹦跳著說行。
轉眼間,地上只剩下趙文和趙艷兄妹倆。
趙艷委屈極了,憋著嘴看馬車上的幾個人,終于是憋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趙錢氣呼呼地:“你們給我等著,我回家告訴奶,讓奶打死你們幾個小畜生?!?/p>
“什么味道好香?!?/p>
坐在二川旁邊的張丫狠狠吸了口氣。
“我好像聞到了餅子的味道。”
二川坐牛車太興奮,到現在還想起來自己還有個芝麻餅。從懷里掏出來,車上車下幾個崽子饞得瘋狂咽口水,也就林棠枝家的幾個這幾天吃多了好東西,也饞,不過沒吐口水。
“這芝麻餅鎮(zhèn)上賣得可貴了,我娘也是看在我表現好的份上,才給我買的。我可以把它分給你們,我大哥交代的事,你們一定要做好?!?/p>
有牛車坐,還有芝麻餅吃,村里幾個孩子恨不得給二川當牛做馬,更別說只是跑個腿了。
一塊芝麻餅就不大,再分成好幾份,每個人就只有比大母手指頭大一點點的一小塊。
饒是如此,幾個孩子還是吃得格外香甜。
馬車下的趙錢和趙艷都饞哭了。
“你們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告訴奶?!?/p>
趙錢丟下一句狠話就跑,如果放狠話的時候沒擦口水和眼淚,說不定還真有幾分威懾力。
林棠枝剛擺弄好新買的小雞仔,正跟咪咪交代著不能吃不能玩,陶阿公跟陶阿婆來了。
送來了一百斤橡果。
“大山娘,我剛從村里過來,見好幾戶人家都朝朱賴子家趕,說是朱賴子家鬧鬼。”
“鬧鬼?”
林棠枝假裝驚訝。
“好好的,鬧什么鬼。”
陶阿婆搖頭:“我也不知道,正打算去看看,你去嗎?”
親手布置的鬧鬼,林棠枝怎么可能不去?
大致核查了陶阿婆送來的橡果沒問題,林棠枝洗了手,鎖上門,就跟陶阿婆一起朝朱賴子家去。
林棠枝到的時候,他們家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大門敞開著,入眼的便是一片紅。
墻上的紅字,到處都是紅手印,房梁之上還在吧嗒吧嗒滴著鮮紅粘稠的液體。
最慘的還是朱賴子。
四仰八叉躺在堂屋中間,臉腫得跟個豬頭似的,腮幫子全是紅色的液體。
遠遠看著,好像真是被鬼打了巴掌。
泥蛋比他好些,臉沒那么腫,也沒那么紅。
眾人都圍在外面,里正站在朱賴子身旁,胡郎中正閉著眼睛給他把脈。
沒一會兒,他又試著用力捏朱賴子的雙腿。
一條腿被捏時沒任何反應。
另一條腿被捏痛,嗷嗷慘叫著。
“這腿,怕是廢了?!?/p>
胡郎中又用力捏了手臂,也是如此。
“這條膀子,也廢了?!?/p>
最后,胡郎中把目光放在他的第三條腿上,無奈搖頭:“廢得最狠的,還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