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籮筐的好話說下去,陶阿婆被哄得眉開眼笑,一個不字都沒好意思說出來。
待把林棠枝送出門,她臉上的笑也沒淡。
“老頭子,大山娘瞧著跟從前,當真是不一樣了,看著像是要好好過日子的樣子?!?/p>
陶阿公后背靠墻蹲著,手上正編著背簍,聞言只是笑笑。
“好好過日子好啊,這幾個崽子我瞧著個個都是好的?!?/p>
沒念兩句,她便沖屋里喊:“阿妹啊,你大伯娘做的紅棗糕,出來嘗嘗?!?/p>
屋里沒什么動靜。
陶阿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露出幾分苦澀,繼而又恢復如常。
“你大伯娘走了,院里只有我和你爺在?!?/p>
堂屋的門才被緩緩打開,從里面擠出一個小小的身影,小跑著到陶阿婆跟前:“奶,這紅棗糕可真香?!?/p>
“可好吃了,你嘗嘗?!?/p>
陶阿妹捏了半個小拇指大的一塊塞進嘴里,吃得眉開眼笑。
“可真香,真甜,阿爺和阿奶也吃。”
陶阿婆的臉上是難能可見的溫柔:“阿奶吃過了?!?/p>
阿妹笑:“那等哥哥從鎮(zhèn)上回來,一起吃?!?/p>
陶阿婆笑:“好?!?/p>
她孫女長得可真是好看。
要是沒有臉上的疤,便是天上的仙女來了,都比不過。
臨睡前,林棠枝進了空間又是一陣忙活。
肥沃的黑土地,濕度剛好。
林棠枝找來上午丟進來的花生和香料,發(fā)現(xiàn)這空間竟然還有保鮮作用,花生和香料絲毫沒有枯萎的跡象不說,葉子和根系居然比丟進來的時候還要水靈。
谷子也長高了不少,土豆和紅棗樹都發(fā)了芽,黑土地上染了一抹綠色,看起來格外喜人。
種了花生和香料,林棠枝舀了水,一瓢一瓢仔細澆了,這才進了空間小屋,坐著歇歇。
她的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眉眼都是獨屬于母親的慈祥和溫柔。
“我寶真乖?!?/p>
不想,小腹處竟給了她回應。
腹中孩子心跳加快了些許,還有輕微的觸碰,一股讓她極為舒服的氣流涌遍全身,把勞作產生的疲勞沖刷得一干二凈。
“寶貝是你們嗎?”
林棠枝極為欣喜。
“你們喜歡娘親跟你們說話?”
她的孩子與她血脈相連。
林棠枝能感受到他們的愉悅和回應。
“那娘親就多跟你們說說話,雖然還沒見過面,但娘親很愛你們,很期待你們的降生,希望你們都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哦對了,你們還有五哥哥姐姐,他們性格不一,但都是好孩子,將來能帶著你們一起上樹套鳥蛋,下河摸魚,但你們要答應娘親,不可以太皮,否則娘親會打你們屁股。”
也不知是抗議還是期待,林棠枝能明顯感受到孩子們的興奮。
她笑:“哥哥姐姐還不知道你們是雙生子,只以為是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娘親也不打算告訴他們,等你們降生的時候,再好好嚇他們一跳?!?/p>
空間安全感很足讓人放松,林棠枝輕聲跟孩子們聊著天,聊著聊著竟然睡著了。
次日,天還蒙蒙亮,林棠枝準時睜開了眼睛。
疲憊感被一掃而空,身體仿佛被注入新的力量。
林棠枝撫了撫肚子。
“謝謝你們?!?/p>
出了空間,給在泡的橡果換了空間水,草草洗了臉,就開始收拾今日要用的東西。
她先把昨日大山刷干凈倒扣在石板上晾干的背簍翻過來,扯了把四丫找到的干草鋪在背簍底部,這才把放在空間里的紅棗糕小心放在背簍里,又把二川摘來的荷葉放在紅棗糕側面,拿上竹刀,最后放上三丫找來的小片蘆葦葉放在荷葉上面。
這是她昨日隨口提起說要切成小塊給大家試吃,三丫準備用來包試吃的葉子。
一切準備得差不多,林棠枝背上背簍打算走,不想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大山和二川打著哈欠從里面出來。
“娘,我跟你一塊去?!?/p>
大山捧了涼水洗臉,清醒了腦子。
二川道:“我陪娘去,我力氣大,幫娘背東西?!?/p>
大山搖頭:“你在家看弟弟妹妹,我擔心老宅那邊?!?/p>
林棠枝啞然失笑。
一個九歲的孩子,說話跟個大人似的,懂事得讓人心疼。
“你們都在家,我一個人去就好了?!?/p>
“娘你懷著孩子,背著背簍走那么遠的路不好。”兄弟倆齊刷刷搖頭,都不同意。他們誰都沒提前跟對方商量,都想著自己跟娘去鎮(zhèn)上,沒想到一起起來了。
“二川跟我去吧?!?/p>
不等大山反對,林棠枝就丟出一個他無法反駁的理由。
“你穩(wěn)重,在家看著弟弟妹妹,娘放心?!?/p>
果然,大山猶豫片刻,還是同意了。
被允許跟去鎮(zhèn)上,二川樂得見牙不見眼,連忙把背簍背在自己身上,問林棠枝什么時候出發(fā)。
除了逃荒路上,他平時就待在村里干活,根本沒去過什么地方。
背簍不算重,林棠枝也沒阻止,打算路上和他換著背:“到鎮(zhèn)上還有六七公里的路,咱們馬上就得出發(fā)?!?/p>
“好?!?/p>
看二川答應得這么爽快,林棠枝沒好意思告訴他。她去鎮(zhèn)上,肯定會找機會利用空間做點什么,帶二川比帶大山好糊弄。
“娘?!?/p>
都到門口,林棠枝被大山叫住。
“你把這拿著,防身用?!?/p>
林棠枝低頭,見是兩根足夠小孩手臂粗的棍子,手柄部位被打磨得光滑,另外一端則保留了倒刺。
“行,謝謝你?!?/p>
六七公里的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娘倆一路走到鎮(zhèn)上,天已經大亮了。
鄉(xiāng)和鎮(zhèn)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
比稻香村富裕不少,青磚瓦房占了一半,剩下的茅草屋也還算修繕整齊。來來往往的路人各式都有,有補丁摞補丁的,有補丁少的,也有些衣裳半新沒有補丁。
最好的也就是棉布衣裳,綾羅綢緞啥的,林棠枝暫時沒看到,估計到縣里應該會有。
這些人的精神面貌比稻香村的好上不少。
不過仍是嘴唇發(fā)干,面色發(fā)黃,頭發(fā)就跟那路邊的枯草似的,衣裳也臟,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些許味道。
林棠枝抬頭望望天。
太陽已經升起,還沒到最熱的時候,絲毫沒有下雨的跡象。
她無奈嘆了口氣。
這場干旱才剛剛開始,靠天吃飯的百姓面對這樣的災害,除了拿命硬抗,沒有任何辦法。
“娘,你怎么了?”
身旁的二川正因為能跟她到鎮(zhèn)上雀躍著,冷不丁聽她一聲嘆氣,還以為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娘沒事,我們找個合適的攤位吧?!?/p>
林棠枝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
還好她有水,有信心能安穩(wěn)把這幾個孩子養(yǎng)大。
至于其他人。
她一個帶幾個孩子的寡婦,實在不敢冒險。
說她惡毒也好,說她自私也罷。
沒有萬全的把握,她是不會把空間里的東西拿出來救人,她不想冒一點風險。
鄉(xiāng)和鎮(zhèn)的集三日一會,每逢五逢十算大集。
今日是逢三的小集,街上來來往往,主街道兩旁的房子都是開鋪子做生意的。街道靠邊擺攤位,有一些是固定攤位,自家做了標記,供鎮(zhèn)上租不起鋪子的人做生意。還有些稍差一些的位置是流動攤位,有些是鎮(zhèn)上走街串巷的貨郎臨時放這賣一會,有些是附近村民把自家省下的雞蛋,蔬菜拿來換些銀錢或糧食。
吆喝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子哭鬧聲。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顯出一片熱鬧景象。
娘倆在空余攤位中找了個最好的,擺著紅棗糕,來往的路人似乎對他們的東西不怎么感興趣。
二川心中擔憂。
他們的紅棗糕能賣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