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大項目,五年不愁銷路?
難怪說朝中有人好辦事,人家隨便透露一點兒信息,就可以讓你輕輕松松發(fā)幾年的財。
可是秦夢云不想跟這些當官的混在一起,她依法納稅,合法經(jīng)營,求的是安穩(wěn),求的是長遠。
建設(shè)水泥廠,最初的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省錢和方便。
水泥這個產(chǎn)業(yè),近十五年是黃金時期,過了這十五年,政策開始收緊,更新迭代的壓力,環(huán)保局的壓力,那些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的私人水泥廠,紅火了沒幾年,不知道本錢收回來沒,就開始面臨倒閉。
別說私人水泥廠了,就連國營的也開始倒。
市場對產(chǎn)品的品質(zhì)要求在提高,國家對廠子的生產(chǎn)規(guī)范在加強,成本在提高,水泥的售價,卻幾乎沒怎么漲。
它不是一個暴利的產(chǎn)業(yè),稅一交,工資一發(fā),設(shè)備損耗,換代,再給鄉(xiāng)里分點兒,村里分點兒,真正到秦夢云手里,也才五位數(shù)。
為了這點兒錢,不值得進誰的戰(zhàn)壕,打上誰的標記。
但是,秦夢云又不能拒絕。
不救人,就是殺人!
不管你有沒有義務(wù),有沒有能力!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阮幼儀不會讓她安生的。
秦夢云不喜歡這種被裹挾的感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很惶恐,很不安。
歸根結(jié)底,還是她太弱小。
“大姐言重了!”
秦夢云客氣的頷首:
“如果我真的有能力,讓令尊重燃生的希望,定當義不容辭。可如果我做不到,還請大姐不要怪罪。至于水泥廠,廠小,不敢耽誤國家大事,多謝大姐提點!”
說罷,她邁步進了病房。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只能賭一把,自己命夠硬。
來到病床前,低頭看去,老人已經(jīng)油盡燈枯,暮氣沉沉。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暮年,她想活,可兒子們卻想找個風水寶穴埋了她,福蔭后世。
人到老年,想活想死,都不由自己。
她無聲嘆息,拉來椅子坐到床邊,給老人講起三只小豬蓋房子的故事。
“從前,有三只小豬,他們長大了,豬媽媽讓他們各自離開家,去蓋屬于自己的房子……”
一開始,秦夢云不太理解,老人為什么明明糊涂了,卻唯獨記得姐姐。
后來才明白,在那個動 亂的年代,人命如浮萍。年少的姐姐擔負起了母親的責任,用稚嫩的身軀,鋪就了弟弟們的活路。
可是在那樣一個黑暗的年代,男人都活不下去,一個少女要怎么養(yǎng)活幾個弟弟?
她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少,弟弟們心里的愧疚就有多少。
以至于這一切刻在了記憶最深處,弟弟忘記了所有,都不曾忘記姐姐對他的好。
“小豬們,用智慧打敗了大灰狼。他們高興的慶祝勝利,然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p>
故事講完,秦夢云心中一片惆悵。
所有童話故事的結(jié)尾,都是主角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幸福到底長什么樣呢?
監(jiān)護儀有節(jié)奏的滴滴響著,數(shù)據(jù)平穩(wěn),毫無波瀾。
秦夢云看向一旁的阮幼儀,表示自己已經(jīng)盡力。
天命不可違,你以為你能逆天改命,可又怎么知道,你所謂的“逆天”,不是老天爺已經(jīng)布置好的呢?
她該走了,守在病榻前,那是孝子賢孫該做的事情。
可是她剛站起身,監(jiān)護儀的數(shù)據(jù)就變了,心跳指數(shù)明顯加快。
“姐……”
一聲呼喚從老人嘴里喊出,猶如一口破鐘,發(fā)出了風雨飄搖的聲響。
老人伸著手,想要抓住什么。阮幼儀立刻上前,抓著秦夢云的手掌遞了過去。
“姐,對不起!”
老人渾濁的眼,半睜半閉,不知在看著什么。他艱難的用另一只手,從脖頸掏出一塊吊墜,吃力的撕扯,想要將東西拿下來。
阮幼儀見狀,立刻幫忙,給老人解下來,放在手中。
只見老人緩緩將吊墜放到了秦夢云的手里:
“原諒……我……”
“我”字還沒說完,老人的手便無力的垂了下去,監(jiān)護儀的數(shù)據(jù)隨之急速變化。
“爸!”
阮幼儀痛徹心扉的喊聲,引來了醫(yī)護人員爭分奪秒的搶救。
秦夢云被擠到一邊,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跟她真沒有關(guān)系,可總覺得心里不太舒服,尤其是老人的手從她手邊滑落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著一顫。
低頭看向手中的吊墜,發(fā)現(xiàn)是塊玉雕的平安鎖。
玉色發(fā)蒙,全是死棉,是品質(zhì)很低的青白玉,雕工也很粗糙,像是外行所為。
東西不值錢,但是能看到這塊平安鎖承載著滿滿的愛。
在那個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動蕩年代,孩子還能擁有一塊平安鎖,可見父母對他的重視。
也許,正是因為當姐姐的從父母那里得到足夠的愛,才能夠支撐著她為弟弟們無私付出吧!
“滴……”
監(jiān)護儀發(fā)出了長長的報警音,所有數(shù)據(jù)歸零,波紋線變成直線。
老爺子還是去了。
阮幼儀伏在病床邊哭得不能自已,最后是被人強行攙扶出的病房。
此時,已經(jīng)是深夜。
人死為大,秦夢云只能等到阮幼儀平靜后,才上前安慰。
“老爺子走得很安詳,還請節(jié)哀!”
她將那塊平安鎖捧了過去,等阮幼儀拿走。
可對方看都沒看她一眼:
“我爸給你了,你就代替我姑收著吧!”
那是老人一生的愧疚,肯定不能再帶到棺材里去。
“辛苦你了,我還有事,不方便招待,請回吧!”
“這……”
秦夢云覺得莫名其妙,她要死人的東西干什么,又不值錢!
可人家正傷心,她還是不留下礙眼了。
“注意身體,我先走了!”
秦夢云轉(zhuǎn)身離開,還沒走多遠,王梅就嚷開了:
“我就說吧,她不來還好,一來爸就去了!你說你,怎么說都不聽……”
“王!梅!我跟你拼了!”
姑嫂倆在醫(yī)院大打出手,瞬間一片混亂。
秦夢云嘆息著搖頭,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jīng),就算身居高位又能怎樣呢?
出了醫(yī)院,她想罵人。
坐的阮幼儀的車子來的,她現(xiàn)在怎么回去?路上恨不得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她還帶著個死人的遺物,這玩意兒直接扔了吧,不禮貌,留著又不吉利。
將吊墜高高舉起,對著路燈看了看,中間的玉石依然是不值錢的樣子,可是玉石兩端的銅錢,卻引起了秦夢云的注意。
兩枚銅錢因為貼身攜帶,所以被保存得很好,輪廓清晰,字跡清楚。
“乾封泉寶?”
秦夢云對銅錢不懂,但是知道“咸豐”、“道光”之類,而且一般銅錢不是都叫“通寶”嗎?
本著越?jīng)]見過就越稀有,越稀有就越值錢的理念,秦夢云覺得這兩枚銅錢應(yīng)該值點錢,算得上古董吧?
可是古董也不能幫她回家啊!
正發(fā)愁,一輛警車由遠及近。
“同志,需要幫忙嗎?”
秦夢云樂了,竟然碰到巡邏的陸勇,這可太稀奇了。
不過正值年關(guān),他這樣的身份值個夜班也說得過去。
想起今天化了妝,好多人都不認識她,秦夢云不免玩心驟起,捏著嗓子回答道:
“我需要回家,可乘不到車了!”
只見陸勇沒來由的皺起了眉,問了句:
“你嗓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