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夢云聽出來了,原來她開店,還間接影響了侄子的婚事??!
自己當過母親,也能理解人家母親想要女兒嫁得好的心情。
雖然變更彩禮有些不地道,但也不算過分。
沒提錢,只要家電,房子,這明顯是替女兒爭取的。
嫁個男人,空口白牙說得再好聽,都不如房子大一點,金鐲子重一點兒。
人是會變的,但是房子,金子不會變,要變也是變現(xiàn)。
劉幺妹這孩子也不錯,雖然沒讀過幾天書,但是針線活兒做得相當好,人也文靜。
在店里幫忙做縫紉,也沒說過要分錢啊,要工資之類的。
“學禮!”
劉幺妹紅著臉將秦學禮拉起來,給秦夢云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啊,小姑,學禮他不是那個意思!”
小姑娘年紀也不大,十七歲生日剛過,今年定婚,明年就到法定年齡,可以領(lǐng)證結(jié)婚了。
不過八零年九月份后,法定婚齡就改了,男女都往后推了兩歲。
當然,農(nóng)村人也不在乎這個,辦過酒席,就叫結(jié)婚。
雖然劉幺妹年紀比秦學禮小,但是為人更成熟一些。
她不善言辭,但還是拉著秦學禮給秦夢云道歉:
“彩禮的事情,我會跟我媽說的,她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我嫁得風光一些。而且我跟學禮都還年輕,也不用那么著急,現(xiàn)在努力工作,這錢肯定能攢夠的。
學禮其實很感謝小姑讓他去撈蝦,他跟我說過,將來會好好孝敬小姑您的。我也很感激您,在店里,我學到了不少東西?!?/p>
她說完,秦學禮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雖然還是有點委屈,但終究開了口:
“小姑,對不起,我不該抱怨你的。但那個破班,我真的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他又蹲了下去,眼睛還紅了。
原來廠里的工人欺生,看他是個小孩子,什么苦活兒累活兒都讓他干。
讓他去買汽水,買煙,還不給他錢。
尤其是帶他的那個師傅,屁事更是多,還不好好教他技術(shù)。
這些事兒他跟父親和爺爺說過一嘴,但是他們認為大環(huán)境就是這樣,你想學手藝,就得孝敬師傅。
看個臉色怎么了,人家教你本事,還不能給你臉色看了?
可工廠車間那點兒活兒,有什么技術(shù)可言???
秦學禮覺得自己看兩眼就會了,只不過帶他的師傅找各種借口,不讓他上車床實操。
不能實操,他一輩子也不可能會,一輩子就只能拿小工的三十多塊錢工資!
這是他最在意的點。
憑什么他想學技術(shù)那么難,秦夢云卻那么輕易的把賺錢的本事,教給外人,不教給他?
他知道,本事是秦夢云的,愛教誰教誰,可他就是委屈,心里不平衡。
“瞧瞧你那沒出息的樣!”
秦鐵牛忙完建房的活兒,剛洗完手進屋,就聽見孫子的抱怨,立刻皺起了眉頭。
“你不上班你干什么呀?你會什么呀?當初叫你好好讀書的時候,你干什么去了?現(xiàn)在受一丁點兒委屈,就埋怨這個,埋怨那個。
你那工作,還是我舍了老臉,給你求來的!要不然,你就得分到鋼鐵廠燒爐子去了!”
秦鐵牛雙手叉腰,氣得不行。
都羨慕他有三個孫子,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他一肚子的為難,又能跟誰說?
他這么一吼,整個家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只有蹲在地上的秦學禮默默掉淚。
也許他也后悔,當初為什么沒能考個大學吧?
男兒有淚不輕彈,秦夢云挺心疼侄子的。
“這班不想上就不上,小姑給你撐腰!”
她笑著替秦學禮擦掉眼淚:
“我呀,早就給你想好出路了,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真的?”
秦學禮半信半疑:“那你說說看,是什么出路?”
“秦學禮!”
秦紅軍一把將兒子扯了過來,很用力,布料被扯開的聲音刺耳的傳開。
“你胡鬧什么?安安生生的上你的班!”
他狠狠瞪著親兒子,用目光警告著秦學禮:
你小姑一個婦道人家,自己活得已經(jīng)夠辛苦了,你懂點事兒,別惹麻煩行嗎?
一家人都知道,今天一大早,秦夢云就去跟沈馳雁離婚了。
從今往后,秦夢云就是一個失婚婦女。
沒有了男人,錢就是她的倚仗。秦學禮不想上班,想做生意,現(xiàn)在做什么生意,不要本錢?
萬一賠本了怎么辦?那是秦夢云的錢!
就算是一家人,這個人情也不好欠的!
在秦紅軍眼里,洗衣機廠多好的工作,鐵飯碗!要是丟了,再想進去,求爺爺告奶奶都不行!
人不能那么短視,得著眼未來。
當個體戶盈虧自負,社會地位也低,哪有工人那么榮耀?更不可能有退休工資,崗位還能傳給兒女吧?
“哥!”
秦夢云推了秦紅軍一把,將侄子搶了過來。
“什么叫胡鬧?我話放在這兒,我給學禮找的出路,絕對比他在廠里打螺絲強一萬倍!”
她將秦學禮護在身后,自家的孩子怎么樣,她能不了解?
她都活過一世,看得清清楚楚的!
秦學禮要是個像沈羲和那樣的廢物,他就不會在意張胖丫學了什么技術(shù),而是直接伸手,跟秦夢云要錢。
“爸、哥,你倆先別跟我急,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們再來反駁我!”
秦夢云按住兩個要發(fā)脾氣的男人,耐心的解釋著:
“我是這樣想的,讓學禮把工作賣了,買一部照相機,學攝影。這是正兒八經(jīng)的職業(yè)吧?但是!別急!我還沒有說完!”
她提高了音量,將要搶話的父親壓了下去:
“我不是讓他開照相館,雖然照相館也賺錢,但,沒我說的這個賺錢。我要讓他做的,是‘婚慶公司’!”
婚慶公司,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沒聽過的詞兒。
大家面面相覷,秦鐵牛更是皺緊了眉頭。他想否決,卻還是耐著性子,聽女兒繼續(xù)說下去。
只見秦夢云拉起侄媳劉幺妹的手,笑著問道:
“幺妹,要是你跟學禮結(jié)婚的時候,我叫上十八輛嶄新的三輪車,每輛車上都綁上漂亮的,五彩繽紛的氣球,你坐的那一輛,我給你弄一個非常漂亮的,布滿鮮花的寶座。
然后你穿著漂亮的新娘服,坐在花叢中,學禮騎著車,收音機放著浪漫的音樂,‘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就像花兒開在春風里’,你們倆就這樣,繞著村子跑一圈,你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