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夢云和陳來娣回到家,秦鐵牛已經(jīng)帶著秦家的人過來。
整整齊齊,二三十個男丁。
這么多人,要推倒一座房子,簡直輕輕松松。
可是他們都站在那里,沒有人動。
“媽!”
沈羲和看見她回來,立刻迎上前:
“媽,你把房子推了,我住哪兒呀?”
現(xiàn)在離學(xué)校開學(xué)還有幾天的時間,他提前去了,也沒地方吃飯睡覺啊!
而且就這么跑過去,像逃荒的,到了學(xué)校里,還不得被人笑話死?
別人家孩子考上大學(xué),那恨不得是舉全村之力托舉,秦夢云倒好,連最后他住的地方都要毀掉,她還是個當(dāng)媽的嗎?
“你能不能不要在‘媽’和‘伯母’之間切換得這么絲滑,顯得毫無骨氣和尊嚴!”
秦夢云冷冷的看著沈羲和,目光里沒有一絲情緒。
“咱們已經(jīng)斷了親,麻煩你以后按時匯錢,償還我對你的生養(yǎng)之恩!至于其他的事,抱歉,愛莫能助!
換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我,你會怎么對待一個背棄你的子女?”
她盯著沈羲和的眼睛,笑意不達眼底,有種看穿人心的犀利。
“我……”
沈羲和語塞,但他還是想為了自己的利益,昧著良心說“原諒”。
秦夢云一抬手,阻止他說謊:
“如果你是我,你何止是把我趕出家門?你還會毀掉錄取通知書,毀掉我所有前途。
別說你不會!
如果你不會,你就不可能在你奶奶苦苦哀求之下,仍然堅持把你弟弟送進牢里!
沈羲和,你的血是冷的,你沒有心!
你明明知道,沈皓月如果坐牢,不管是坐幾年,出來之后,就沒有未來了。
你,背叛了我,成為了別人的繼子,還害得我兒子坐牢,我不收留你,有錯?”
沈羲和再也說不出話來,因為換個角度,秦夢云做的這些,何止是沒錯,簡直太善良了,善良到愚蠢!
他不由的倒退一步,一時慌了神,感覺自己好像錯了,卻又不愿意承認。
“秦夢云!”
沈鴻鵠見他敗下陣,連忙沖了過來,氣憤卻又有些慫的吼道:
“你小心我哥回來饒不了你!你趕緊讓他們走,聽見沒有?”
“嘁!”
秦夢云嗤笑,懶得搭理,看向父親道:
“爸,現(xiàn)在,推!”
得到女兒的授意,秦鐵牛不再猶豫,手一揮,秦家人一起動手,用繩子拉歪了家里的頂梁柱,整間房隨之轟然倒塌,激起一陣煙塵。
劇烈的聲響,讓沈鴻鵠和沈羲和同時感到心涼。
完了,這以后住哪兒?
就在這時,沈馳雁回來了。
看到自家房子坍塌,他也是愣愣的看了好久,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哥!哥!”
像是見到了救星,沈鴻鵠連忙跑過來告狀:
“你瞧瞧你這婆娘,太兇殘了!老房子推了,自己住的房子也給推了,完全不給咱們一家子留后路?。 ?/p>
他湊到沈馳雁耳朵邊,小聲說:
“要不,你把她休了,讓黃鶯接咱們一家上城里住吧?”
他也知道黃鶯喜歡沈馳雁,雖然上次被罵跑了,但他敢肯定,那騷 貨一定一叫就來。
三十如狼,四十似虎,她一個如狼似虎的寡 婦,哪里能少得了男人?
而且,還是年少時,喜歡卻不曾得到的男人。
“閉嘴!”
沈馳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父親離世時,你還小,沒有把你教好,是我的錯。但如果你這個年歲了,還不知道怎么做人,我也沒有辦法,只能請你,好自為之!”
他說完,走向秦夢云,先給秦鐵牛鞠了個躬,才開口道:
“我知道你受了二十年的委屈,需要發(fā)泄。如果把房子拆了,能讓你好受一點,我也會欣慰?!?/p>
他目光平靜,平靜得沒有任何溫度。
這樣的反應(yīng),秦夢云習(xí)以為常,沈馳雁是不會跟任何人吵架的,他平等的蔑視所有人。
“剛才大夫把過脈,說母親可能需要去大醫(yī)院做個檢查……”
沈馳雁接著的這句話,卻讓秦夢云頓時想笑:
“要錢是吧?”
醫(yī)院不是隨便就能進的,莊戶人家,就算要死了,也不敢去醫(yī)院。
要死,只死一個,可進了醫(yī)院,那是一家子都沒法活。
陳天巧的確有病,而且算是比較大的病,腦子里有個良性腫瘤。
不管它,好吃好喝的養(yǎng)著,活到壽終正寢沒有問題。
陳天巧本人也很忌諱做手術(shù),她不相信把腦袋打開后,人還能活。
上一世,秦夢云曾經(jīng)勸過她手術(shù),卻被陳天巧連打帶罵,羞辱了一頓。
所以就只能好吃好喝,拿藥養(yǎng)著她。
上一世,她的壽命不低,一直活到村里拆遷之前。
那是純靠吸秦夢云的血在續(xù)命。
這一世,就不可能再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了。
秦夢云笑著嘆出一口氣:
“沈馳雁,是這樣的,你母親生你,養(yǎng)你,你孝敬她是應(yīng)該的。但,我沒有這個義務(wù)。
愛屋及烏,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伺候她,養(yǎng)她老,但……”
她攤開手掌,指向倒塌的房屋:
“沒有‘屋’了,我為什么還要任由一只煩人的烏鴉,在我頭頂亂叫,吃我的糧食?”
話,說得沈馳雁有點兒接受不了,心塞。
“夢云……”
他嘆息一聲,終究還是放軟了口氣: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看在一一的份上……”
提到女兒,秦夢云還是必須考慮的。
“行!”
她抬手制止丈夫繼續(xù)往下說:
“沒有感情還有交情,錢我可以給你,但是你得簽份協(xié)議:
如果以后離婚,你凈身出戶,錢,房子,地,全是我的!就算沒離婚,家里的錢,要使用,必須經(jīng)過我的同意,你沒權(quán)單獨支配!”
“不能簽!”
沈鴻鵠喊了出來:
“秦夢云,你算盤打得挺響??!你們家七口人,十畝水田,一年下來就是一千多塊錢!這么多錢,你想獨吞,你怎么那么不要臉?”
別的事情上,沈鴻鵠可能干啥啥不行,但是一關(guān)系到錢,關(guān)系到利益,他比誰都精。
“哥,她這么說,就是已經(jīng)動心思了,你絕對不能順她的意。咱媽病了,她當(dāng)兒媳婦的,憑什么不出錢?
你是正人君子,你不打女人,但也不能讓女人騎到你頭上啊!
想離婚,讓她自己,滾回小秦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