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要怎么養(yǎng),才算對?
秦夢云看著沈羲和,回憶著他考上大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出國留學(xué),高薪厚祿的回國,妻子美貌,子女聰明,這算不算成功?
又算不算,她把兒子養(yǎng)得很成功?
“羲和”是太陽的美稱,四個兒子,以“日月星辰”為名,不單是陳天巧的迷信,同樣承載著秦夢云對孩子們殷切的期盼。
可是為什么沈羲和要用憤恨的眼光看著她?
“你差點毀了我的前途,還想讓我養(yǎng)你老?”
沈羲和看著她垂下的巴掌,知道秦夢云不會打他,頓時膽子就大了起來。
“你說你沒偷我的錄取通知書,那還能是誰偷的?總不是能它自己長腿跑了吧?”
口說無憑,他不相信。
錄取通知書就在家里放著,沒有人動,怎么可能憑空消失。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秦夢云怕他將來當了大官,報復(fù)她,所以才偷的。
“所以說,讀書沒有讓你更聰明?!?/p>
秦夢云略微思考:
“不對,也不是聰明的問題。因為你沒良心,所以蒙蔽了雙眼。我辛苦養(yǎng)你十八年,你不記恩,只叫你打了一次豬草,你就恨上了,自然而然認為我會害你?!?/p>
她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讓自己平心靜氣:
“這樣,如果我證明,錄取通知書不是我偷的,你老老實實,履行你的法定義務(wù),別再找借口,沒問題吧?”
“你證明?”
沈羲和不屑一顧的笑著:
“好哇!如果我冤枉了你,以后我不但養(yǎng)你老,我賺的每一分錢,都給你!”
秦夢云挑眉,只能說,年輕氣盛。
“別許你自己做不到的愿,我可不想到時候,你又在那里苦苦哀求,親情綁架!從你拿工資起,每個月的工資,我只要一半!
咱們現(xiàn)在簽字畫押,村支書作證,沒問題吧?”
“我……”
真要落到實處,沈羲和又猶豫了。
他看著母親眼底的平靜和篤定,心里在打鼓??赊D(zhuǎn)念一想,這也許只是套路,賭他不敢簽!
“沒問題!”
事已至此,除了答應(yīng),沒有別的選擇。
秦夢云點頭,看向趙長勝:
“趙書記,麻煩你幫我拿份材料紙。要那種寫證明的正規(guī)材料紙,稍微多拿點,我怕寫錯了,謝謝!”
“可以!”
本來是來調(diào)解的,結(jié)果一句話沒說,人家自己把問題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這一刻,趙長勝看秦夢云的眼光里,有了欣賞。
秦夢云,跟其他農(nóng)村婦女,不太一樣。
但凡是有腦子的,到了這個地步,基本已經(jīng)看出來了,錄取通知書,絕對不是秦夢云偷的。
至于她要怎么證明,這是個相當困難的事情。
一張小小的紙片,隨手揣進兜里,很難被發(fā)現(xiàn),又很容易毀尸滅跡。
趙長勝很好奇,秦夢云到底要怎么去證明?
等待著抽簽分地的鄉(xiāng)親們也不著急分地,地就在那里,不會跑,但是熱鬧錯過了,那就真沒得看了。
只見趙長勝回到村辦公室,隨手從桌面上,拿過來一摞材料紙。
略微發(fā)黃的紙,印著紅色的線條,是很普遍的信紙。
雖然普遍,但在沈家村這樣,村集體負資產(chǎn)的村子,一張信紙都屬于稀缺資源,除了大隊部的辦公室里有,其他村民家還真不好找。
而大隊部也不富裕,這種紙也不會多。
“你要的材料紙!”
趙長勝將紙和筆遞給秦夢云,他本來應(yīng)該勸一句,“母子哪有隔夜仇”,可是一開口,卻成了:
“需要我代筆嗎?”
“謝謝,我自己來吧!”
一句話,又讓趙長勝高看了一眼,沈家村像秦夢云這樣年紀的婦女,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文盲。
也許能認幾個字,但絕對做不到提筆寫字。
秦夢云接過材料紙,沒有著急落筆,反而在信紙上摩 挲著,隨后,她就勾起了微笑。
只見她捏起最上面的一張紙,對著陽光照了照,笑容更自信了。
她賭中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她竟然從地上抓起一把細土,均勻的撒在紙上,然后又輕輕吹了吹。
“沈羲和,過來看,證明我沒有偷的證據(jù)就在這里!”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一頭霧水,這算哪門子證據(jù)?
不止是沈羲和,邊上的其他人也將腦袋湊過去看了看,這一看,大部分人沒看出什么,可趙長勝卻是瞳孔一縮,面色沉了下去。
這下攤上大事了!
“還沒看出來嗎?”
秦夢云微笑的看著自己的傻兒子,將信紙舉了起來:
“我來解釋一下:咱們村窮,沒有鋼筆,用的是蘆葦桿綁的鋼筆頭,書寫不流暢,要用力壓。所以頭一張寫的字,會在下面的紙上,留下痕跡。
這種痕跡,用黑炭粉是最好顯形的。現(xiàn)在看著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看出來,這摞紙上面,寫過身份證明材料。
而這份身份證明材料,剛好是寫給沈羲和的。我沒有來大隊開過,沈羲和,你來開過嗎?”
“沒有!”
沈羲和茫然的搖頭,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卻又并不清晰。
與此同時,已經(jīng)有人汗流浹背了。
陳鳳蘭慌張的看向丈夫,而王狗剩坐立不安,眼珠滴溜溜亂轉(zhuǎn)。
“趙書記,今天來大隊的人多,辦公室又沒鎖門,也許……”
沒有人詢問,王狗剩自己站起來,開始辯解。
其實村里的干部不算少,能接觸到這摞紙的人,未必只有他一個,他完全可以不開口的。
可惜,做賊心虛。
趙長勝本來只是懷疑,現(xiàn)在直接坐實。
“秦夢云,就像王主任說的,僅憑這張紙,說明不了什么。你們家的事,還是晚點再說,咱們現(xiàn)在抽簽要緊,不能耽誤大伙兒的時間,對吧?”
他慢條斯理的開口,好言相勸,秦夢云當然知道為什么,官官相護嘛。
今天他維護了王狗剩,改天王狗剩也會維護他。
他伸手想要拿走秦夢云手上的紙,卻被她躲過。
秦夢云笑著,一雙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
“行,不耽誤大家時間。我家里鬧得稀里嘩啦的,回去沒準還得吵。趙書記能夠行個方便,讓我先抽嗎?”
“這個……”
趙長勝還在猶豫,人群里的陳鳳蘭站起來喊道:
“讓她先抽吧,堵在這里怪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