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儀的車緩緩駛?cè)胧形覍僭骸?/p>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自家門口停著的那輛與周圍環(huán)境略有些格格不入的白色寶馬MINI。
他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應該是鄭浩帶著他那位“臨川縣千金”回來了。
當初鄭浩在電話里,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告訴他,交往的女朋友是臨川縣委書記劉航的女兒劉雅寧時,饒是鄭儀見慣風浪,也著實吃了一驚。
他第一個反應是: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去招惹一方“諸侯”的獨生女?
這背后的復雜關(guān)系和潛在風險,鄭浩到底考慮清楚沒有?
但電話那頭,鄭浩的語氣異常堅定,他說他考慮清楚了,也說了一些他和劉雅寧之間的事情,讓鄭儀感覺到,弟弟這次并非一時沖動。
鄭儀了解自己的弟弟,他雖然年輕,但有主見,也有擔當。
既然他做了決定,并且愿意承擔由此帶來的一切,那么他這個當哥哥的,能做的,就只有支持。
權(quán)力場上的聯(lián)姻或許有諸多算計,但鄭儀內(nèi)心深處,還是希望弟弟能找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
只要鄭浩認定了,對方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應對。
此刻,看著那輛代表著“劉雅寧”存在的車,鄭儀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停好車,整了整衣服,步履沉穩(wěn)地走向家門。
推開家門,一股暖意和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客廳里,父親鄭建國和母親王秀蘭正陪著兩個年輕人說話。
鄭浩坐在一旁,身姿端正,而坐在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就是劉雅寧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長發(fā)柔順地披在肩上,看起來有些緊張,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眼神清澈,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見到鄭儀進來,她立刻站了起來,略顯局促,但還是努力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哥,你回來了?!?/p>
鄭浩也站了起來。
“鄭書記好?!?/p>
劉雅寧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鄭儀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擺了擺手:
“在家里,叫哥就行了,別那么見外。坐,都坐?!?/p>
他脫下外套掛好,很自然地走到沙發(fā)主位坐下,目光溫和地看向劉雅寧:
“這位就是雅寧吧?常聽小浩提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路上辛苦了吧?”
他的態(tài)度親切自然,沒有絲毫領(lǐng)導的架子,更像是一位溫和的長輩,瞬間化解了不少劉雅寧的緊張。
“不辛苦,鄭……哥?!?/p>
劉雅寧連忙回答,臉頰微微泛紅。
鄭浩暗中松了口氣,看來哥哥這一關(guān)的開局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爸,媽,雅寧給你們帶了點臨川的土特產(chǎn),一點心意?!?/p>
鄭浩指了指放在茶幾旁的幾個禮品袋。
“哎呀,這孩子,太客氣了。”
王秀蘭笑著嗔怪道,但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她對兒子的這個女朋友,第一印象不錯,長得標致,也懂禮貌。
鄭建國也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長輩的慈祥:
“人來就行了,還帶什么東西。坐吧,別站著。”
氣氛漸漸融洽起來。
鄭儀很自然地把話題引向了輕松的方向,問了些臨川的風土人情,問劉雅寧在殘聯(lián)的工作是否適應,言語間充滿了關(guān)心,但又把握著分寸,不會讓人感到被冒犯。
劉雅寧漸漸放松下來,回答也變得流暢了許多。
她發(fā)現(xiàn),這位傳聞中手段強硬的鄭書記,私下里竟然如此平易近人,言談舉止令人如沐春風。
鄭浩在一旁看著,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知道,哥哥這是在用他的方式,表達著對他的支持和接納。
然而,家庭的溫馨場面,總會有個“意外”因素。
就在大家相談甚歡的時候,一個虎頭虎腦的小身影從樓上“噔噔噔”地跑了下來——正是鄭儀六歲的兒子,鄭懷瑾。
小家伙穿著一身恐龍連體睡衣,手里還拿著個玩具小車,看到客廳里有陌生人,他一點不怕生,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劉雅寧。
“懷瑾,快叫劉姐姐?!?/p>
秦月從廚房探出頭來招呼道。
鄭懷瑾卻沒立刻叫人,他歪著小腦袋,像個小大人似的走到劉雅寧面前,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突然語出驚人:
“你就是我小叔的女朋友嗎?”
童言無忌,卻讓劉雅寧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鄭浩也是哭笑不得。
鄭儀忍著笑,故意板起臉:
“懷瑾,沒禮貌。要叫姐姐?!?/p>
鄭懷瑾卻無視了爸爸的“訓斥”,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用一副極其認真的口吻宣布:
“嗯,長得挺漂亮的,比幼兒園王老師都漂亮。我批準了!你可以當我小叔的女朋友!”
這話一出,全家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雅寧更是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但心里卻又覺得這小家伙可愛得緊。
“批準”完之后,鄭懷瑾的“領(lǐng)導”模式似乎開啟了。
他擠到劉雅寧和鄭浩中間坐下,開始了一連串的“審查”:
“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在哪里上班呀?”
“你喜歡我小叔什么呀?”
“你們以后會生小寶寶嗎?我可以帶他玩!”
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弄得劉雅寧應接不暇,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鄭浩想把他抱開,卻被鄭懷瑾扭著身子躲開,還理直氣壯地說:
“小叔你別打岔,我在進行重要談話!”
看著小侄子這副“反客為主”的架勢,鄭儀和秦月對視一眼,都無奈地笑了。
這小子,真是個人來瘋,家里來了客人,他倒成了主角。
不過,經(jīng)鄭懷瑾這么一鬧騰,原本那點最后的不自在也徹底煙消云散了。
家里的氣氛變得更加輕松、熱鬧。
劉雅寧看著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看著鄭儀夫婦寬容的笑容,看著鄭浩無奈又寵溺地看著侄子的眼神,看著活潑可愛的鄭懷瑾……
她忽然覺得,那些關(guān)于權(quán)力、關(guān)于家世的擔憂,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這里,首先是一個溫暖的家。
而她,似乎正在被這個家,溫柔地接納。
晚餐很豐盛,是秦月和王秀蘭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席間,話題自然又轉(zhuǎn)到了鄭懷瑾身上。
秦月給劉雅寧夾了塊紅燒肉,無奈地笑道:
“雅寧你別介意,懷瑾這孩子,最近可是把我們折騰得夠嗆?!?/p>
劉雅寧連忙說:
“嫂子,不會的,懷瑾很可愛?!?/p>
鄭儀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點哭笑不得:
“可愛?你是沒見他鬧騰的時候。自從上個月過完六歲生日,一刻不得安生?!?/p>
他看了一眼正埋頭認真啃雞腿的兒子,繼續(xù)道:
“最讓人頭疼的是,他吵著鬧著,非要去上小學,說什么幼兒園太幼稚了,是‘小寶寶’待的地方,他已經(jīng)是‘大孩子’了?!?/p>
秦月也笑了:
“可不是嘛,搞得幼兒園老師三天兩頭打電話,說懷瑾在班里‘策反’其他小朋友,鼓動大家跟他一起‘起義’,要求提前畢業(yè)上小學?!?/p>
劉雅寧被這描述逗樂了,好奇地問:
“那……后來怎么樣了?”
秦月嘆了口氣:
“能怎么樣?我們跟他講道理,說年齡沒到,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他倒好,小腦袋一揚,說‘規(guī)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鄭懷瑾是特別的!’”
王秀蘭也忍不住插話:
“這孩子,跟他爸小時候一樣,主意正,認準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p>
鄭儀無奈地搖搖頭:
“最后沒辦法,我只能親自去幼兒園,跟老師和他進行了一次‘三方會談’。我告訴他,想當‘大孩子’,就要先學會遵守規(guī)則,在幼兒園里當好榜樣,證明自己有能力承擔更大的責任。這才勉強把他安撫住?!?/p>
鄭懷瑾聽到大人們在議論自己,抬起頭,油乎乎的小嘴一撇:
“本來就是嘛!幼兒園學的我都會了!為什么不能去小學?爸爸你不是常說,要勇于挑戰(zhàn)嗎?”
鄭儀被兒子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挑戰(zhàn)也要講方法!不是胡鬧!”
鄭懷瑾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繼續(xù)埋頭苦干。
大家都被這小家伙的理直氣壯逗笑了。
劉雅寧看著這一幕,心里感覺異常溫暖。
她能感覺到,鄭儀雖然身居高位,但在家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會為兒子的調(diào)皮頭疼,也會用耐心和智慧去引導。
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家庭氛圍,讓她徹底放松了下來。
晚飯后,秦月和王秀蘭收拾碗筷,鄭建國帶著意猶未盡的鄭懷瑾去看動畫片。
鄭儀看了鄭浩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陽臺的方向。
鄭浩會意,對劉雅寧輕聲說:
“我陪哥去陽臺抽根煙,聊會兒天?!?/p>
劉雅寧點點頭:
“嗯,你去吧?!?/p>
她知道,兄弟倆可能有話要說。
陽臺。
冬夜的寒風有些凜冽,但與室內(nèi)的溫暖隔絕開來。
鄭儀遞給鄭浩一支煙,自己也點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兄弟倆并肩站著,望著樓下家屬院里零星亮著的燈火。
“劉書記那邊……什么態(tài)度?”
鄭儀開門見山,語氣平靜。
鄭浩吐出一口煙,眉頭微微皺起:
“有點麻煩。上次找我談過話,態(tài)度……很強硬。他應該是不太贊成我和雅寧在一起?!?/p>
鄭儀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劉航這個人,我了解。能力是有的,在臨川也干了這么多年,根基很深。但這個人,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極重感情,或者說……有點任人唯親。”
他頓了頓,繼續(xù)分析道:
“作風上,難免就有點問題。護短,講圈子。他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你突然冒出來,要把他女兒‘拐走’,他自然不會輕易點頭。在他眼里,你一個外地來的、背景不明的年輕人,恐怕還入不了他的法眼?!?/p>
鄭浩沉默著,他知道哥哥分析得很透徹。
劉航對女兒的掌控欲和保護欲,他親身領(lǐng)教過。
“我明白。”
鄭浩掐滅了煙頭。
“這事急不來。我會慢慢來,用行動證明我對雅寧是認真的,也證明我配得上她?!?/p>
鄭儀贊許地看了弟弟一眼。
“嗯,有這個心態(tài)就好。感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但涉及到家庭,尤其是劉航這樣的家庭,就需要耐心和智慧?!?/p>
他拍了拍鄭浩的肩膀,語氣變得鄭重:
“小浩,你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你認定的事,哥支持你?!?/p>
“但是,支持歸支持,我不會,也不能利用我的身份和權(quán)力,去干涉或者施壓?!?/p>
“這是原則,也是為你好,為你們的感情好。如果靠外力壓服了劉航,即使他表面上同意了,心里也會有疙瘩,對雅寧、對你,都不是好事?!?/p>
“真正的認可和接納,需要靠你自己去爭取,靠你們兩個人共同的努力去證明?!?/p>
鄭浩重重地點了點頭:
“哥,我懂。我也沒想過要靠你。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會自己處理好。”
鄭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這才像我鄭儀的弟弟。”
他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語氣緩和下來:
“不過,家里這邊,你不用擔心。爸、媽,還有你嫂子,我看得出來,都對雅寧印象不錯。懷瑾那小子就更別提了,簡直‘一見如故’?!?/p>
想起小侄子那副“審查官”的樣子,鄭浩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沒想到懷瑾這么喜歡她。”
“孩子的心是最真的?!?/p>
鄭儀感嘆道。
“他能接納雅寧,說明雅寧是個好姑娘。你們好好處,有什么困難,跟家里說,我們是一家人?!?/p>
“嗯!”
鄭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家人的理解和支持,他面對劉航的壓力時,底氣也足了不少。
兄弟倆又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聊了些工作上的瑣事,直到感覺寒意漸重,才返回溫暖的室內(nèi)。
客廳里,劉雅寧正和秦月、王秀蘭一起看著電視,聊著天,氣氛融洽。
鄭懷瑾已經(jīng)靠在奶奶懷里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看到鄭浩進來,劉雅寧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鄭浩對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示意一切順利。
劉雅寧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這個年,似乎會過得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