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香港海域發(fā)現(xiàn)一具浮尸。
死者面部被魚類啃食嚴重,但DNA比對確認,正是從臨州出逃的原副市長張松林。
尸檢報告顯示,死于槍傷。
然而,詭異的是,香港警方調(diào)查后認定,這是一起“幫內(nèi)訌”,無人立案。
這個結(jié)果送到臨州,李遠、鄭儀、甚至省委調(diào)查組都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張松林不會無緣無故死在香港。
但問題是,誰殺了他?
與此同時,省委調(diào)查組對新輝化工的調(diào)查已經(jīng)有了初步結(jié)果。
一份份詳細的證據(jù)擺在桌面上:
新輝化工長期違法排放,導致周邊地下水嚴重污染,影響三個村莊、上千人健康;
企業(yè)行賄開發(fā)區(qū)官員,獲取“免檢”資格;
三年前的特批文件確實出自張松林之手,但時任開發(fā)區(qū)管委會主任、現(xiàn)任市工信局局長劉平也參與其中;
更令人震驚的是,財務審計發(fā)現(xiàn),新輝化工近兩年曾向境外隱秘賬戶轉(zhuǎn)賬超5000萬元,資金去向不明……
這些證據(jù),足以讓張松林判死刑,如果他活著的話。
但張松林死得太過蹊蹺,反而讓案子變得復雜起來。
李遠在辦公室里,看著面前的調(diào)查報告,眉頭緊鎖。
“這筆境外資金,查到接收方了嗎?”
公安局的負責人搖頭:
“賬戶在開曼群島,層層嵌套,很難追蹤。但我們發(fā)現(xiàn),這筆錢的轉(zhuǎn)出時間,恰好是張松林逃往香港前一周?!?/p>
“開曼群島……”
境外賬戶、隱秘資金、突然暴斃的張松林——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結(jié)論:在這場臨州招商亂象背后,還藏著一條更龐大的利益鏈,而張松林僅僅只是其中一環(huán)。
但問題是,他死了,線索斷了。
“報告里還提到一個人?!?/p>
公安局負責人低聲道:
“劉平?!?/p>
劉平,現(xiàn)任市工信局局長,三年前正是新輝化工落地時的開發(fā)區(qū)管委會主任,張松林的左膀右臂。
“立刻控制劉平。”
李遠冷聲道。
“他必須開口?!?/p>
夕陽西下,省委招待所的窗欞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鄭儀推門走進茶室,王副書記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悠然品著一杯龍井。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微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小鄭來了?坐?!?/p>
比起省紀委其他雷厲風行的領(lǐng)導,王副書記總是顯得不急不緩,面帶和煦。但鄭儀知道,這位看似溫和的領(lǐng)導,當年經(jīng)辦過多少轟動全省的大案。
“王書記?!?/p>
鄭儀微微頷首,在他對面坐下。
服務員送上茶點后悄然退去,留下滿室茶香。
王副書記慢條斯理地給鄭儀倒了杯茶:
“香港那邊的事,聽說了吧?”
他指的是張松林的死。
鄭儀接過茶杯:
“聽說了,很意外?!?/p>
“意外?”
王副書記輕笑一聲,目光卻銳利了幾分:
“我看是意料之中啊?!?/p>
鄭儀沒接話,只是抿了一口茶,等對方繼續(xù)。
“小鄭啊,”
王副書記靠回椅背,語氣依舊平和:
“你覺得,張松林這種人,為什么會突然死在香港?”
“表面看,是有人滅口。”
鄭儀斟酌著詞句:
“但更深層的用意,恐怕是想斷掉線索?!?/p>
“不錯?!?/p>
王副書記的眼睛微微瞇起:
“張松林雖然貪腐嚴重,但他也不過是條小魚。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魚?!?/p>
陽光漸漸昏暗,茶室里的氣氛有些凝重。
“這次調(diào)查新輝化工,動靜鬧得很大?!?/p>
王副書記話鋒一轉(zhuǎn):
“部里、省里的領(lǐng)導都很關(guān)注啊。”
他這話說得云淡風輕,但鄭儀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暗示,有人在給調(diào)查施加壓力。
“王書記的意思是……?”
“按程序辦,實事求是?!?/p>
王副書記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但是……也要講究方式方法。”
他指了指茶杯:
“這茶,要慢慢品才有味道。查案子也是一樣,太急,反而品不出真味?!?/p>
鄭儀了然。
王副書記這是在提醒他,調(diào)查可以繼續(xù),但要把握好節(jié)奏和力度。
“我明白?!?/p>
鄭儀點頭:
“省委組織部的態(tài)度很明確,支持紀委調(diào)查,但也強調(diào)要維護臨州的穩(wěn)定?!?/p>
“嗯?!?/p>
王副書記滿意地笑了笑:
“李遠同志最近表現(xiàn)不錯,敢于碰硬,也懂得分寸?!?/p>
他似是無意地提了一句:
“老書記對他評價很高?!?/p>
鄭儀眼神微動。
“李市長確實有想法?!?/p>
鄭儀順著話頭道:
“這次新輝化工事件,他處理得很妥當?!?/p>
“是啊?!?/p>
王副書記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晚霞:
“臨州要發(fā)展,需要這樣的干部?!?/p>
他轉(zhuǎn)過身:
“對了,王學文同志最近在省城學習,你有什么看法?”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但鄭儀早已有所準備:
“王書記在臨州工作多年,貢獻很大。年紀大了,也該動一動了?!?/p>
“嗯……”
王副書記若有所思:
“他找過老書記……你知道吧?”
鄭儀心里一驚,但面上不顯:
“聽說了,但具體談什么不太清楚。”
“老書記說……”
王副書記意味深長地看著鄭儀:
“王學文太‘穩(wěn)’了,穩(wěn)到別人挑不出毛病,但也想不起他。”
這句話的分量極重,等于是徹底否定了王學文的政治前途。
鄭儀心中一震,但很快反應過來:
“王書記的意思是……?”
“臨州的事,該了結(jié)了。”
王副書記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新輝化工案,該查的查,該結(jié)的結(jié)。至于臨州的新班子……該調(diào)整的要調(diào)整?!?/p>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
“小鄭啊,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p>
鄭儀點頭:
“明白。”
他徹底懂了。
王副書記今天約他談話,實際上是在傳達老書記的態(tài)度。
王學文必須離開臨州,李遠要重用,新輝化工案的調(diào)查,必須控制在“適當”范圍內(nèi),不能再擴大化。
“時間不早了?!?/p>
王副書記看了看表:
“晚上還有個會?!?/p>
鄭儀識趣地起身:
“那我先告辭了?!?/p>
臨走前,王副書記突然又問了一句:
“對了,你覺得臨州的宣傳部長人選……怎么樣?”
鄭儀腳步一頓:
“林雅同志能力很強,是合適的人選?!?/p>
“嗯?!?/p>
王副書記點點頭: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p>
這句話看似褒獎,但鄭儀聽出了弦外之音,林雅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