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中,鄭儀走進省委組織部大樓。
電梯里,干部二處的馬國偉正和幾名同事聊著天,看到鄭儀進來,笑著打招呼:
“鄭處長,這么早?。 ?/p>
鄭儀點頭致意:
“馬處早?!?/p>
馬國偉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聽說昨晚張松林找你了?”
鄭儀心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
“哦?馬處消息很靈通啊?!?/p>
馬國偉嘿嘿一笑:
“咱們部里就這樣,沒啥秘密?!?/p>
他拍了拍鄭儀的肩膀。
“怎么樣,張松林這件事是不是留有余地?”
鄭儀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還好,就是簡單吃個飯。”
“你就別瞞我了!”
馬國偉擠眉弄眼。
“張松林找你是想干嘛,大家都心知肚明?!?/p>
電梯到了,門一打開,嚴(yán)明正站在走廊上。
看到鄭儀和馬國偉站得這么近,嚴(yán)明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鄭處長,李處長找你。”
嚴(yán)明的聲音生硬地插入兩人的對話。
馬國偉訕訕一笑,對鄭儀使了個“你懂得”的眼色,匆匆走出電梯。
嚴(yán)明看著馬國偉的背影,冷笑一聲:
“少跟二處那些人混?!?/p>
“嚴(yán)處?”
鄭儀有些驚訝于嚴(yán)明的直白。
“馬國偉此人原則性不怎么樣?!?/p>
鄭儀點點頭。
嚴(yán)明又補充道:
“李處長剛開完部長辦公會,臉色不太好,你注意點。”
鄭儀會意,跟著嚴(yán)明走向李長庚的辦公室。
李長庚正站在窗前抽煙,聽到敲門聲,頭也不回地說:
“進來?!?/p>
鄭儀輕輕關(guān)上門,站在辦公桌前:
“李處,您找我?”
“昨晚見張松林了?”
李長庚直接問道。
鄭儀并不意外,在組織部這樣的地方,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瞞不過李長庚的眼睛。
“見了。”
他坦然承認(rèn)。
“他什么態(tài)度?”
“很急,直接提了提拔的事?!?/p>
鄭儀如實匯報。
“還暗示說,領(lǐng)導(dǎo)很看重他?!?/p>
李長庚嗤笑一聲,轉(zhuǎn)過身來:
“領(lǐng)導(dǎo)確實打了招呼?!?/p>
他掐滅煙頭,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鄭儀。
“你看看這個。”
文件上標(biāo)著“機密”二字,是省紀(jì)委的一份初步核查報告。
鄭儀快速瀏覽,眉頭漸漸皺起。
報告顯示,張松林的前妻在瑞士開戶的銀行賬戶,過去三年有大量資金往來,其中包括多筆來自香港某離岸公司的匯款,總額高達1100萬歐元。
“這是……”
“巡視組轉(zhuǎn)來的線索?!?/p>
李長庚重新點上煙。
“紀(jì)委正在秘密核查,暫時沒驚動張松林?!?/p>
鄭儀合上文件,若有所思:
“所以上面打的招呼……”
“上面未必知情?!?/p>
李長庚意味深長地說。
“但張松林既然是那條線上的,自然會保他。”
鄭儀明白了。
“李處,那我們現(xiàn)在……”
“按規(guī)矩辦?!?/p>
李長庚斬釘截鐵。
“該考察的考察,該報材料的報材料,但張松林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對外透露?!?/p>
“明白?!?/p>
鄭儀點頭。
離開李長庚辦公室,鄭儀直接去了檔案室。
他調(diào)出張松林的完整檔案,仔細(xì)查看著每一個細(xì)節(jié)。
檔案顯示,張松林的前妻劉蕓,五年前與他離婚,之后去了瑞士“養(yǎng)病”。
但蹊蹺的是,劉蕓在瑞士的生活相當(dāng)奢侈,住豪宅、開豪車,完全不像一個普通公務(wù)員前妻該有的消費水平。
而張松林本人,雖然在臨州住的是政府安排的住房,開的是公車,但據(jù)群眾反映,他經(jīng)常出入高檔會所,甚至有時會帶年輕女性同住。
這些線索串聯(lián)起來,指向一個可能——張松林涉嫌通過前妻轉(zhuǎn)移和洗白贓款。
但問題是,僅憑目前掌握的證據(jù),紀(jì)委還無法正式立案,因為那些銀行賬戶與張松林的關(guān)系尚不明確。
鄭儀合上檔案,陷入沉思。
張松林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接觸他,甚至暗示和領(lǐng)導(dǎo)的關(guān)系,說明他對自己面臨的危險程度還沒有清醒認(rèn)識。
要么是他自信掩蓋得很好,要么是他背后的力量給了他錯覺,以為能夠擺平一切。
鄭儀剛走出檔案室,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打開屏幕一看,顯示聯(lián)系人“楚哥”。
能讓鄭儀心甘情愿叫上一聲哥的也就只有一個人了,那就是楚晉。
鄭儀接通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機場的廣播聲。
“這么快就走了?”
他下意識看了看手表,才上午九點半。
“不是說下周才撤嗎?”
“臨時有任務(wù)?!?/p>
楚晉的聲音在電流中有些失真,背景音里響起登機提示。
“走之前想請你喝頓酒的,結(jié)果你這大處長比總理還忙......”
“少來這套?!?/p>
鄭儀笑了笑,忽然想起巡察組送來的關(guān)于張松林的線索,便問道:
“張松林的事你查的?”
“順手的事兒?!?/p>
楚晉的嗓音里帶著熟悉的散漫笑意。
“查案子的時候正好摸到點邊角料,想著你小子肯定用得上?!?/p>
“那個賬戶開在UBS蘇黎世分行,三年前由香港天宸投資代持轉(zhuǎn)入......”
鄭儀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推門進入空無一人的樓梯間。
“楚哥......”
“先別急著謝?!?/p>
楚晉打斷他,聲音突然壓低。
“這案子水里摻著沙子,張松林后面還連著臨州港項目,牽扯的......”
他突然咳嗽兩聲。
“總之你悠著點?!?/p>
電話那頭傳來催促登機的廣播。
“走了?!?/p>
電話里傳來一聲悶響,隨后就是忙音。
鄭儀皺眉看著手機。
楚晉這通電話來得突然,掛得更突然,像是專門來提醒他什么,又好像只是臨行前的客套。
但他說“水里摻著沙子”,就意味著張松林背后的問題可能比想象中更復(fù)雜——不僅僅是個人貪腐,更可能涉及臨州港擴建項目的深層次利益輸送。
鄭儀回到辦公室,調(diào)出張松林經(jīng)手的臨州港項目資料,翻到投資方一欄,目光落在“江東天宸投資”幾個字上。
這家公司,他記得很清楚——東海集團旗下的子公司,曾在臨州港擴建項目中中標(biāo)配套土地開發(fā)。
而張松林的前妻瑞士賬戶里的大額資金,恰好是從香港天宸投資轉(zhuǎn)入的。
巧合?
恐怕不是。
背后一定藏著什么不可見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