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鄭儀正準(zhǔn)備離開餐廳,突然看到不遠處一位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干部正向他微笑著招手。
那人穿著標(biāo)準(zhǔn)的組織部深色夾克,胸前口袋別著一支鋼筆,顯得格外干練。
鄭儀一眼認出,這位是省委組織部干部二處的副處長馬國偉,分管省直機關(guān)干部調(diào)配,在部里也算個實權(quán)人物。
“鄭處長,這么巧!”
馬國偉主動走過來,親切地拍了拍鄭儀的肩膀。
“聽說你調(diào)來干部一處了?王部長挺器重你啊。”
鄭儀笑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的意圖:
“馬處說笑了,我剛來,還在熟悉工作。”
“別謙虛!”
馬國偉哈哈一笑,順手遞了支煙。
他瞄了一眼剛走遠的林鶴鳴,意味深長地問:
“怎么,對這個小林感興趣?”
鄭儀沒接煙,但神色自如:
“剛才聽他發(fā)言挺實在的,基層經(jīng)驗豐富?!?/p>
馬國偉吐出煙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小林能力是不錯,可惜……在青云縣得罪了不少人?!?/p>
鄭儀眉頭微微一挑:
“哦?怎么說?”
“他那個‘駐村接訪’的辦法,動了縣里不少人的蛋糕?!?/p>
馬國偉彈了彈煙灰。
“征地補償標(biāo)準(zhǔn)一提,縣財政壓力大了,有些領(lǐng)導(dǎo)的項目資金就卡死了。”
鄭儀不動聲色:
“既然是縣常委會通過的,說明大家認可他的做法。”
馬國偉搖搖頭,咧嘴一笑:
“老弟啊,你還是太年輕。你以為縣里那些常委都是心甘情愿舉手同意的?”
話剛說完,他似乎意識到說多了,立刻拍了下腦袋,笑呵呵地轉(zhuǎn)移話題:
“嗨,我就是隨便聊聊。對了,今晚有空沒?咱們處幾個老同事準(zhǔn)備聚一聚,你也一起來?”
鄭儀知道,這是一次試探性的拉攏。
如果他去了,就等于接受了馬國偉的“圈子”;如果不去,則會顯得不合群。
鄭儀聽完馬國偉的邀請,稍作沉吟,隨即展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
“馬處盛情邀請,我肯定得去。正好向各位前輩多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p>
馬國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拍拍他的肩膀:
“行!那晚上六點,‘松鶴樓’見!都是咱們部里的老熟人,自在點就行?!?/p>
夜幕降臨,“松鶴樓”包廂。
包廂里早已熱鬧起來,六七名組織部的大小干部圍坐在圓桌旁,桌上擺著幾瓶茅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酒味。
鄭儀一進門,馬國偉就熱情地起身招呼:
“來來來!鄭處長到了,咱們的‘巡視尖兵’今天可算賞臉了!”
在座都是干部二處的人,除了馬國偉,還有三名科長、兩名副科級科員,甚至還有一位來自干部監(jiān)督處的副處長周康。
鄭儀微笑著一一握手,心里卻暗自警惕,這種場合看似閑聚,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可能藏著試探。
酒過三巡,眾人的話漸漸放開。
周康抿了口酒,笑呵呵地問:
“鄭處長,聽說你們一處最近在審臨州張松林的提拔?”
鄭儀舉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點點頭:
“按程序走,該查的查,該問的問?!?/p>
“嘿,張松林這人啊……”
周康意味深長地搖搖頭。
“上頭有人說他‘敢做事’,也有人說他‘太敢做事’?!?/p>
馬國偉接過話茬,壓低聲音:
“鄭老弟,咱們私下說,張松林可是方副書記的得力干將,卡得太死,容易得罪人啊?!?/p>
鄭儀不動聲色地笑笑:
“部里有規(guī)矩,誰也不能越線?!?/p>
周康突然湊近,酒氣混著煙味撲面而來:
“鄭處長,你還年輕,有些事不能太較真。你想想,為什么巡視組查了張松林,最終卻連個處分都沒有?因為人家根子硬??!”
馬國偉也跟著點頭:
“咱們組織部說白了,就是給領(lǐng)導(dǎo)們排好位置、鋪好路。真要按規(guī)矩一條條卡,全省的干部有一半都得被刷下去?!?/p>
鄭儀默默聽著,面上帶笑,卻不接實質(zhì)性的表態(tài)。
他知道,這幫人是在試探他對張松林案的態(tài)度,如果他表現(xiàn)出“懂事”,那他們接下來的話會更露骨;如果他顯得太過強硬,則可能被視作“不合群”。
果然,馬國偉見他遲遲不接話,終于挑明:
“鄭處長,要不這樣,你那邊稍微松松手,張松林的事……自然有人會處理?!?/p>
鄭儀抬眸,淡淡一笑:
“馬處,王部長讓我負責(zé)這事,您覺得我敢隨便‘松松手’嗎?”
一句話,讓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眾人面面相覷,馬國偉的笑容僵在臉上,鄭儀這話是在提醒他們:
他不是沒有靠山的人,王振國才是他真正的后臺。
周康很快反應(yīng)過來,哈哈一笑打破僵局:
“嗐,鄭處長說得對!規(guī)矩還是得守的!來來來,喝酒喝酒!”
但鄭儀知道,今晚的試探還沒結(jié)束。
散場后,馬國偉拉住了鄭儀,假裝親熱地搭著他的肩膀:
“鄭老弟,剛才的話你別放心上,我也是替人傳話?!?/p>
“傳話?”
鄭儀挑眉。
“張松林的事……是方副書記的意思?!?/p>
馬國偉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
“你要是能抬抬手,方書記會記你這個人情。”
鄭儀聽到馬國偉的話,心里已經(jīng)明白,方副書記在背后使勁,想推張松林上位,而組織部這邊明顯不想輕易放行。
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寸感:
“馬處,這事我還真不敢擅自做主。李處長已經(jīng)帶隊去臨州調(diào)研了,明天就能回來。王部長也盯著呢,我就算想抬抬手,也沒這個膽子呀。”
馬國偉一聽,知道鄭儀不吃這套,但也挑不出毛病,只得悻悻一笑:
“理解理解!老弟說得對,組織程序要緊?!?/p>
鄭儀順勢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松:
“不過馬處放心,你的意思我會帶到的。至于上面怎么定,那就不是我這個小副處長能決定的了?!?/p>
這話既沒把話說死,又明明白白地劃了界限,他不是馬國偉他們能隨便“拿捏”的人,但也給對方留了臺階。
馬國偉知道再勸也沒用,干笑兩聲:
“那行,等李處長回來再說!”
兩人寒暄幾句,鄭儀找了個借口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