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宴安出來的時候,兩只小狗崽倒是洗干凈了,她自己變成了個濕噠噠臟兮兮的小蘑菇。
他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披散著一頭烏黑長發(fā),頭發(fā)還在滴水,加上蒼白清瘦的臉龐,整個人看著就像是病弱清冷美人。
姜云歲舉著手,袖子被打濕了。
“我現(xiàn)在可不可以回去了呀?”
兩只狗崽子已經(jīng)跑到稍遠的地方瘋狂甩水了。
“不行?!?/p>
紀宴安冷酷無情地吐出兩個字。
“為什么啊!”
姜云歲一臉的不解,忽然她瞪大了眼睛。
“你不會不讓我睡覺吧!”
這是什么神經(jīng)病大老板!
紀宴安:“周嬤嬤,把我旁邊的屋子收拾出來,以后你就住在那里?!?/p>
姜云歲趕緊追在他身后:“為什么啊,可是我想回去和陳嬸子一起住的?!?/p>
“你哪里來的那么多為什么?!?/p>
紀宴安遞給她兩顆銀瓜子。
“這是你今天寫字的獎勵。”
勉強寫出了兩個字,雖然那字很難看。
姜云歲小臉上立馬掛著笑,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就要接。
“先去洗干凈?!?/p>
嫌棄得明晃晃的。
姜云歲鼓起腮幫子,使勁跺腳丫子!
周嬤嬤看著好笑,拉著她去換了衣服洗澡。
“嬤嬤,以后我都住在這里了嗎?”
“可是我還沒有和陳嬸子說?!?/p>
“她會傷心的。”
坐在小木盆里,姜云歲聲音悶悶的,耷拉著腦袋,兩只小手戳著自己身上的泡沫。
周嬤嬤給她洗頭。
“住在這里不好嗎?房間很大,住得更好了?!?/p>
“而且世子也沒攔著你去告訴陳廚娘,你不上值的時候可以隨時去找她啊。”
姜云歲:“我不在了,陳嬸子肯定很傷心的。”
“她可喜歡我了呢?!?/p>
小蘑菇稚嫩的語氣帶著幾分驕傲,誰叫她是只受歡迎的小蘑菇呢。
“那我洗干凈了可以去找陳嬸子的吧?”
“嗯,可以。”
姜云歲立馬打起精神來,洗干凈了,換上新衣服。
沒錯,專門給她做的新衣服,面料還很好呢,和普通丫鬟服有些區(qū)別,更好看了。
她穿著還稀罕地轉了兩圈。
“周嬤嬤我走啦。”
她的頭發(fā)還沒干,但她等不及了。
于是就這么披散著往外跑。
兩只守在門外的狗崽子立馬倒騰著四條小短腿跟著跑起來。
“汪汪汪……”
姜云歲一路小跑著到陳廚娘的那個小院子里。
“嬸子,嬸子我回來啦?!?/p>
她脆生生的喊著人。
陳廚娘聽到聲音立馬從屋里跑了出來,眼睛瞧著還微微泛紅。
“嬸子?!?/p>
陳廚娘蹲下來一把將她抱住。
“不是說你今后都住在前院了?咋還跑回來了,這頭發(fā)都還沒干呢。”
姜云歲奶聲奶氣的說:“歲歲想嬸子了呀?!?/p>
陳廚娘眼里頓時冒出了更多淚水。
“你這孩子?!?/p>
她飛快眨著眼睛,試圖把眼里的淚意給壓下去。
一雙小手在她眼角擦了擦。
“嬸子你為什么哭了啊,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我……我告狀去!”
打可能打不過,這府上她除了欺負欺負螞蟻螞蚱和小蟲子,就沒有她能打得過的。
哦,現(xiàn)在多了兩只小狗崽。
陳嬸子笑著道:“現(xiàn)在可沒誰欺負我?!?/p>
“大家啊,都知道你在世子跟前能說得上話,他們可不敢欺負我?!?/p>
陳廚娘說的是實話。
自從那天美味菇被下毒的事情后,只有她和姜云歲全身而退。
紀宴安對姜云歲的態(tài)度是不同的。
這點聰明的人都能看出來。
所以,現(xiàn)在那些下人里頭,不說全部,但大部分人對陳廚娘都抱著善意的。
甚至有人羨慕她運氣好,當初選擇照顧姜云歲。
如今,這小丫頭自己正氣,當了世子跟前的丫鬟,雖然年紀小,但這么幾天來,不僅沒被退回來,反而和世子身邊的黑娃關系好得很。
出府逛街世子都讓黑娃跟著的。
由此可見,姜云歲在他們眼里以后是大有前途的。
“那嬸子為什么哭???”
陳廚娘對她說:“人啊,不止是被欺負,傷心的時候才會哭的?!?/p>
“有時候高興了會哭,激動了也會哭,嬸子這是高興的?!?/p>
高興有,舍不得也有。
姜云歲似懂非懂,只覺得人的感情真的好復雜啊,哭為什么會代表那么多不同的情緒呢。
“行了,快來收拾收拾你的東西去前院,可別耽擱了時間?!?/p>
陳廚娘風風火火的去給姜云歲收拾鞋子,衣服。
“你的兔皮小圍脖還沒好呢,得再等幾天?!?/p>
“院子里的蘑菇又冒出來了,要挖了帶去不?”
姜云歲皺著小眉頭:“嬸子,我怎么感覺你在趕我走的呀!”
“我還和周嬤嬤說,你肯定舍不得我呢!”
陳廚娘頓了頓,很快又繼續(xù)給她裝東西。
“舍不得肯定是有的,但去前院,對你來說更好,你啊,在前院好好的,就是嬸子我的靠山,可就沒人敢欺負我了。”
她把東西打包成一個小包裹遞過去。
姜云歲接住,陳廚娘繼續(xù)說:“東西不多,你的衣服和圍脖,還有一雙鞋都沒做好呢,等嬸子做好了給你?!?/p>
“哦,那嬸子你要好好的,我會經(jīng)常來看你的?!?/p>
小蘑菇握著小拳頭:“我會努力抱大腿的!”
“???啥大腿?”
“世子呀?!?/p>
“我要成為世子最最有用的小丫鬟,這樣你被欺負了來找我?!?/p>
她拍拍小胸脯,肉肉的小臉上表情得意。
“歲歲再去找世子告狀!”
陳廚娘頓時哭笑不得。
“好好好,那我可都記著了?!?/p>
她把人和兩只狗送到前院。
姜云歲回頭看著她:“嬸子你回去叭,明天下值了我去找你呀?!?/p>
“好,嬸子這就回。”
但她還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姜云歲和兩只小狗進去了前院,這才轉身。
月亮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院子里,她坐在門口,目光落到石榴樹下。
以后,恐怕都不會有個小小的人蹲在那了。
這院子啊,只是少了個人而已,怎么就那么冷清呢。
明明每天都能看見,但感覺就是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