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往病房里搬了些生活用品,包括許妍的東西。
發(fā)現(xiàn)少了包東西。
少東西不要緊,但是沒了許妍在家里會用的那款電動牙刷。
他看了下附近有個大型連鎖商超,來回二十分鐘的路程,跟許妍說過之后,走出去買。
“你先去病房休息,等下我回來順便把驗血報告拿了?!?/p>
許妍摁著止血棉,點(diǎn)點(diǎn)頭。
許妍換上了病號服,披著外套。
倏地,手機(jī)鈴聲響起。
許妍愣了下,接通。
……
那是一家咖啡店,靠近江邊,風(fēng)景很好。
許妍走進(jìn)去,有個服務(wù)生帶她往二樓包廂走。
打開門,看到了一張不算熟悉的臉。
許妍:“阿姨?!?/p>
對面的婦人溫溫一笑,聲音依舊帶著有些怪異的腔調(diào):“你記憶力很好,我們就只見過一面,你卻還能記得我的樣子?!?/p>
“我記憶力不算好,只是因為您是周述的母親,所以印象深刻?!?/p>
“請坐,要喝些什么嗎?”周母看到她外套里的病號服,“給你上杯水吧?!?/p>
“謝謝?!?/p>
“不用客氣,也不用太過緊張,William喜歡你的程度遠(yuǎn)超我的想象,如果我敢對你做什么,他這輩子估計都要恨上我了。”周母說,“我來這趟,他不知道。所以,我也不希望我們今天的對話,會讓他知道?!?/p>
“那您還是別跟我說了?!痹S妍起身道,“我不會對他隱瞞什么?!?/p>
“別急,先坐?!?/p>
周母不緊不慢的,溫聲說,“我要告訴你的一些事,是他知道,而你不知道的。準(zhǔn)確來說,是他隱瞞你的。”
許妍清楚,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位女性。
如果說許老夫人一生在商場上殺伐果斷,那么可以說她其實會缺少一些在相處中的說話方式和技巧,甚至在情感方面,有些莽過頭了,總是直來直去。
但周述的母親不一樣。
一個情人,也能混進(jìn)那些太太圈,幾乎快到了跟正妻平起平坐的位置。這些年隨心所欲,能哄得周述父親一直縱著她,也跟那些太太們相處有佳,不是一般人物。
周母將文件放下:“我猜,你應(yīng)該不知道,周述丟了在雁城律師事務(wù)所里的職位。”
許妍輕頓。
周母滿意微笑:“你果然不知道。因為你是個好姑娘,如果你知道她因為你丟掉了這些,一定會覺得愧疚?!?/p>
“那我猜,他應(yīng)該也沒告訴你,他為了給你找孩子,甚至求到了我這里?!?/p>
“想猜猜我給他的條件嗎?”
“你應(yīng)該猜到了,我讓他去見一個姑娘,跟那姑娘一起吃頓飯,約個會?!敝苣刚f,“那個女孩,父親是伯克利的教授,書香世家,最重要的是,沒有孩子,而且未婚?!?/p>
“您說這些,我確實會覺得抱歉,也真的覺得拖累了他?!?/p>
許妍輕輕抬頭,“但是,我不覺得我該為我現(xiàn)在的境況感到羞恥,因為我不是做錯的那個人?!?/p>
“至于您說孩子這個問題,周述也有孩子,您也有孩子?!?/p>
“我也不覺得孩子,會讓我低人一等。因為如果是這樣,我們都低了一等,我、周述、還有您?!?/p>
周母看著她,保養(yǎng)得很好的精致臉上沒了表情,真的被她說的話氣笑了。
但周母還是從她的口中找到了破綻,“妍妍,你也說了你有孩子。那平心而論,如果你的孩子也因為一個女人變成了這樣,你會怎么做?”
“我要告訴你的是,一段真正好的感情是應(yīng)該互相成就的,而不是拖累。如果你真的在意周述,就該看看他現(xiàn)在因為你變成了什么樣。工作沒了,家人也不要了,帶著那個小胖子來到雁城,和一個還結(jié)著婚的女人糾纏不清,甚至替她找孩子。”
“我相信全天下沒有一個父母會忍心看自己的孩子變成這樣?!?/p>
“你,不也應(yīng)該最清楚嗎?”
空氣中帶著至死的靜謐。
一段很長時間的安靜。
許妍低頭,忽然想時間應(yīng)該差不多了,周述見不到她或許在找她,可低頭,手機(jī)全無信號。
“只是不希望有人來打擾我們的對話?!敝苣傅暯忉?,她再次道,“其實我理解,你們現(xiàn)在正式互相喜歡的階段,我強(qiáng)行分開你們,你們反倒想要至死不渝。周述就是這樣沒理智的,他一動感情就是這樣?!?/p>
周母笑笑,“我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這樣的一次事了,你也知道,他結(jié)過婚的?!?/p>
“但你應(yīng)該有點(diǎn)理智,妍妍?!?/p>
“如果你想找孩子,我就可以幫你找。還是說,你忍心看著周述被我一步步逼著去跟另一個女孩約會,然后拿著從我這得到的消息去討好你?”
“你知道的,至少現(xiàn)在他很喜歡你,喜歡到會用盡全力討好你,不死不罷休?!?/p>
許妍身上還裹著前幾天她跟周述一起去逛街時買的羽絨服,白白的,周述說她穿著很可愛,像小白熊。
她沉靜眨著眼。
……
周述發(fā)現(xiàn)許妍消失不見的消息。
打電話也不通。
他快步走去找了醫(yī)院的監(jiān)控室。
也同時聯(lián)系了秘書小張,去臨近的幾個地方查看。
另一邊,陳政放置在醫(yī)院,等著許妍做手術(shù)的人也傳來了消息。
陳政先安排了人手,把周邊幾所建筑樓的監(jiān)控都調(diào)了出來。
兩方幾乎是在同時進(jìn)行。
最后,先抵達(dá)那個咖啡館的一輛車在門口停下。
“先生,喝咖啡嗎……”
“先生,請問您找誰……”
“先生,先生……”
服務(wù)生捉急快步想要跟上去,被對方的秘書硬生生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先生進(jìn)了二樓那位出手很闊氣的貴婦人的包廂。
門開,坐在沙發(fā)的貴婦人先抬起了眼。
項易霖整個人帶著說不出的戾氣,陰晴不定,視線逡巡,這房間里除了她之外已經(jīng)沒有其他人。
轉(zhuǎn)身要往外走,身后的婦人響起聲音。
“這么貿(mào)然闖入,這位先生不坐下喝杯茶?”
“威逼你的兒子就夠了,其他的人周二夫人最好還是別亂碰,這是雁城,不是你姘頭的老窩?!?/p>
項易霖抬腿邁出去,側(cè)來的神情半隱著,“不是勸阻,是忠告?!?/p>
周夫人捏緊杯子。
……
那輛雷克薩斯在路邊尋到了正在往路邊的許妍。
許妍好像在跟什么人通著電話:“我正在往回走,沒事的,你放心?!?/p>
電話打到一半,面前,橫下了一輛雷克薩斯。
許妍掛斷電話,徑直繞過這輛車,去江邊最近的打車點(diǎn)叫車。
身后的車門開,項易霖下了車。
“聽說,他已經(jīng)要跟別的女人去約會了?!彼曇舫恋?,順著江邊的風(fēng)一起吹來。
許妍不理會,繼續(xù)往前走。
“那個女人說話挺過分的。”
江邊街邊的車有點(diǎn)少,許妍快走到打車點(diǎn),要打開手機(jī)。
“他也騙了你?!?/p>
身后,那道又沉重又黯淡的聲音再次響起,“許妍,他也騙了你,他和我沒有什么不同。”
這話讓許妍幾乎覺得可笑,她緊緊攥著羽絨服,迎著很大的海風(fēng),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凌亂之極,終于,冷笑,轉(zhuǎn)頭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你不配跟他比。”
“你連他的一根頭發(fā)都比不上?!?/p>
“如果不是你瞞著我那個孩子的消息,如果不是你到現(xiàn)在還不肯跟我離婚,他根本不會變成這樣,我也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他騙我,是因為他有難處,而你。”
“……項易霖,是你,你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zhǔn)?。?/p>
在江邊,在街道,隔著一條路,她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感情,愛沒有,甚至連恨都不想再有,“你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