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遠敢隱瞞重大軍情不報嗎?當然不會,事情的輕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但是,他可以選擇向誰報告。
稍晚時候,司遠就主動向中樞領袖做了匯報。
“我的考慮是這樣的。”
“第一,赤冕帝國和烈日帝國的戰(zhàn)爭,歸根結底是一場帝國主義之間狗咬狗的戰(zhàn)爭?!?/p>
“更重要的是,他們雙方既沒有和我們建立良好的外交關系,也沒有向我方發(fā)出求援信息,這種情況下我們主動介入,且不說交戰(zhàn)各方會不會領情,我認為,并不符合我方的一貫宗旨?!?/p>
夏國的一貫宗旨是什么?是呼吁各方保持克制,倡導和平解決爭端,但,充分尊重各族選擇。
都是聰明人,別看司遠說的大義凜然,冠冕堂皇,幾位領袖一下子就明白了,司遠這是想讓幾方打的久一點。
如果是基于這個思路,那么在敵人沒有對諸夏聯(lián)盟產生威脅之前,夏國就不應該進場,順便控制一下消息,讓普羅特斯和澤拉格爾也別急著進場。
最好是進場的時候,烈日帝國和赤冕帝國都已經奄奄一息了,然后把埃蒙的混合體交給神之長子和神之幺女去對付,諸夏聯(lián)盟去看看那兩位還有沒有搶救的必要。
“第二,內部的自我清理工作正在大規(guī)模進行,特別是考慮到自我清理范圍,幾乎涉及到了聯(lián)盟內所有主要種族,牽扯了聯(lián)盟極大的精力,這是需要集中精力優(yōu)先處理的大事。”
“在此期間,如果因為混合體的出現,我方全面介入赤冕戰(zhàn)事,可能會兩頭不顧,要么內部肅清不徹底,要么外部戰(zhàn)果不明晰?!?/p>
這話說的也沒問題。
現在諸夏聯(lián)盟相當于在打一場內部戰(zhàn)爭,這場戰(zhàn)爭的規(guī)模和影響之大,絲毫不下于一場外部總體戰(zhàn)。
內部戰(zhàn)爭沒打贏,又去開外戰(zhàn),確實容易出現顧此失彼的情況。
司遠頓了一頓,估摸著幾位領導都消化了自已的表述,這才袒露出自已的真實想法:“陳漠同志為人正直,嫉惡如仇,如果知道了混合體這種文明公敵出現的消息,很可能會立刻親自前往赤砂星區(qū),發(fā)起處置行動?!?/p>
“我不是說這樣不好,但認為時間可以稍微緩一緩,等聯(lián)盟內部的問題處理好了,再去解決混合體的問題也不遲!”
幾位領袖相互碰了一下頭,低聲交流了幾句,由天璇領袖出面做了回答。
“唉,你們這一天天的這么多事,我一把年紀了,跟你們后面操碎了心……”
“這種事情,瞞著小陳不太好,不過,有一點考慮是對的,總不能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把我們的總指揮調來調去,得確認一下情報的真實性,有個具體的戰(zhàn)況分析?!?/p>
“戰(zhàn)場上到底有多少虛空裂隙,混合體有多大規(guī)模,赤冕和烈日現在的兵力布置到了一個什么程度,過去一段時間的具體戰(zhàn)場態(tài)勢是什么樣的。”
“赤冕采取和什么布置,烈日又是什么考量,既然說戰(zhàn)場上這三方出現過兩兩聯(lián)手的情況,如果我們介入了,會不會出現最壞的情形,三方聯(lián)合起來對付我們?”
“這些東西都沒搞清楚,讓小陳怎么做判斷,他也挺累的,對吧?!?/p>
“對對!”司遠心領神會:“我這就安排全面的情報采集和分析工作,盡可能把各方面信息都調查清楚,再向總指揮和中樞匯報。”
在情報部門對赤冕形勢展開全面?zhèn)刹榈拈g隙,天樞領袖點名陳漠陪同,一起巡視了一遍諸夏聯(lián)盟的各大星區(qū)。
這種內部激烈清洗,人心動蕩不安的時刻,兩位領袖的聯(lián)袂出巡,對穩(wěn)定局面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第一星區(qū),陳漠接見了京城大學和首都軍事學院的各文明學生代表,在做了簡短的演講之后,陳漠與優(yōu)秀學生代表一起召開了座談會,耐心回答了各位同學的問題,并對這些聯(lián)盟的未來給與了高度的贊許與充分的勉勵。
在第二星區(qū),陳漠首先拜會了神國的老樞相。
如今的神皇與神官體系,已隨著斯卡林王國的撤銷,完成了事實上的政教分離,成為了以神御天宮為核心,各處神殿為代表的單純宗教體系,但,其影響力不減反增,已經壓倒了其他幾乎所有的現行宗教,成為了事實上的第一大教。
道理很簡單,這圣光神殿,他真能發(fā)圣光啊。
為了回饋神國主動撤銷國家體系,積極融入聯(lián)盟的舉措,夏國中樞也給予了神國極高的尊重,專門出臺了《圣光神殿神皇繼承管理辦法》,從法理上確立了神皇家族對圣光神殿的永久繼承權。
同時,夏國還專款專用重修了光之城,并史無前例的重新涂裝了一艘提前退役的玄鳥號空天母艦,撥付給圣光神殿作為神皇法駕。
不過,神皇似乎還是有些靦腆,見到陳漠只怯怯的打了個招呼,就縮到了希門內斯老樞相的身邊。
老樞相希門內斯身體每況愈下,現在已經不良于行了,不過精神還可以。
當時神國搞政教分離時,夏國曾經希望希門內斯走政治道路,甚至準備了夏國中樞的位置,不過被老頭千恩萬謝的推辭了。
“陪了神皇家族大半輩子了,舍不得,再說年紀都這么大了,也干不動了,還是讓我在神殿陪陪小家伙吧?!?/p>
最后,諸夏聯(lián)盟還是給希門內斯老頭委任了一個第二星區(qū)人民議會副議長的頭銜。
每當神皇推著希門內斯的輪椅出門,這兩位一手法器一手隊徽,在宗教界和政治界都背景深厚,起碼在第二星區(qū),沒有誰敢不尊重他們。
見到陳漠,老頭非常開心,忍不住回憶起當年的往事。
“當年,伊洛蒂帶著艾薇兒去你那里,是想給咱們元帥大人使美人計來著呢,可惜咱們元帥不中計!”
“額……”陳漠沒想到老頭會提這個,很有些慚愧的撓撓頭:“其實有那么一點中計的,夏國不許重婚嘛,不合適?!?/p>
“嗯,身能躍出秩序之外,心卻守在秩序之中,實在難得!”
“不過,當年你割我神殿靈體的時候,那刀子可是偏的厲害!”
“?。坑羞@回事嗎?記不清記不清!”
“對了,有個事啊,我一直想問,一直沒敢問,阿德勒那老家伙,傳言說被聯(lián)盟抓住,挫骨揚灰了,是真的嗎?”
陳漠搖搖頭,如實相告:“沒有,他在我們進入聯(lián)合王城之前就死了,被悄悄埋在沃爾斯特那個老皇帝的墳旁邊,我找人查證過后,就吩咐別去驚擾他了?!?/p>
“因為沒有墓碑,沒有墳冢,就是一塊平地,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才有這些以訛傳訛的流言?!?/p>
說到這里,陳漠似乎有些緬懷那位激蕩風云的王國首輔:“我呢,讓他們把消息瞞下來了,阿德勒生前算計通遼王國和夏國,死后算計了整個星光大陸,也包括你們神國,真被人知道了他的埋骨地,怕是連旁邊的沃爾斯特和天岳公爵都不得安生。”
“還是讓他們安安靜靜的歇著吧。”
老頭抬頭遠望,臉上綻放出一個溝溝壑壑的笑容。
英雄梟雄,都有謝幕的時候,只有這宇宙大勢,無可阻擋,滾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