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司機用力甩上駕駛室車門,巨大的聲響在清晨寂靜的別墅區(qū)顯得格外突兀。
也就是這聲巨響,猛地將沉睡中的溫迎驚醒。
她反射性地從紙板堆里彈坐起來,心臟狂跳,有一瞬間的茫然和驚恐。
她甩了甩昏沉沉的腦袋,視線迅速聚焦,才意識到自己還在那輛顛簸的貨車車廂里,而車子似乎已經(jīng)停下了。
她警惕地向外望去,天光已經(jīng)亮了,眼前是白色的外墻,里面有一棟豪華的別墅。
后院很安靜,只有那個送菜的司機正哼著小調(diào),發(fā)動了車子,準備駛離。
溫迎現(xiàn)在身無分文,舉目無親,想要聯(lián)系內(nèi)地或者想辦法回去,電話是唯一的希望。
這戶人家看起來非富即貴,應該會有電話。
貨車已經(jīng)開始緩緩移動,朝著別墅區(qū)的外圍駛去,速度還不快。
溫迎一咬牙,扒著車廂邊緣,心一橫,閉著眼就跳了下去。
她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手臂和膝蓋傳來一陣刺痛。
溫迎強忍著渾身的疼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朝著那棟別墅走去。
身后,貨車的引擎聲逐漸遠去,天色愈發(fā)明亮,別墅花園里花草修剪得十分精致。
一個穿著淡紫色絲綢長裙的婦人,正背對著她站在一叢盛開的花草前,身影寂寥。
看那氣質和穿著,應該是這家的女主人。
因為干渴,溫迎的聲音依舊帶著沙?。骸澳莻€……夫人,打擾一下,可以問您家借個電……”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個背對著她的婦人緩緩地轉過身來。
當那張臉完全映入溫迎眼簾時,她的呼吸都放輕了。
像……
太像了。
那張臉,那眉眼間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
竟然和她自己有五六分的相似,只是對方的眼神顯得有些空洞,缺乏神采,臉色也帶著一種長期郁結的蒼白。
溫迎直接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女人空洞的目光原本茫然地落在虛處,當視線聚焦在溫迎臉上時,像是瞬間被注入了靈魂。
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隨即,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
溫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下意識地以為是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突然闖入,驚嚇到了她。
她慌忙后退一步,連連擺手:“對、對不起,是我冒昧了!我這就走……唔!”
那個流淚的婦人,突然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
“西西!我的西西!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媽媽好想你啊……”
婦人將臉埋在溫迎的頸窩,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滾燙的淚水浸濕了溫迎的衣襟。
溫迎渾身僵硬,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只能被動地被這個陌生的女人緊緊抱著。
這時,別墅里聽到動靜,快步走出來幾個穿著統(tǒng)一傭人服裝的女傭。
溫迎看到有人來了,更加慌亂,感覺自己像是闖了大禍,急忙向著她們辯解道:
“不是我,不關我的事?。∈撬约和蝗痪涂奁饋淼摹?、我只是想借個電話……”
出乎她的意料,那幾個女傭臉上并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者責備的神情。
她們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只是快步上前,動作熟練地試圖將那個緊緊抱著溫迎的婦人拉開。
“夫人,夫人您冷靜一點……”
“小姐回來了是好事,您別太激動了……”
可那婦人的一只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攥著溫迎的小臂,任憑女傭們?nèi)绾屋p聲勸慰,就是不松開。
溫迎就這樣,被拉扯著一起被帶進了別墅內(nèi)部。
別墅內(nèi)的裝修奢華,卻又處處透著溫馨的細節(jié)。
溫迎忐忑不安地觀察著,發(fā)現(xiàn)這些傭人似乎并沒有要驅趕或者為難她的意思,只是將她和那位夫人,一起引導到了寬敞明亮的餐廳。
“西西,你餓不餓呀?吃飯,對,先吃飯……”
那位夫人被女傭安撫著坐下,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溫迎的臉。
她胡亂地擦著眼淚,眼神里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卑微的討好。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牛奶,就要往溫迎嘴邊送。
溫迎嚇得趕緊擺手避開:“阿姨……不是,夫人,您真的認錯人了,我不叫西西!”
那婦人仿佛沒聽見,見她不喝牛奶,又立刻拿起一個烤得金黃酥軟的牛角包,急切地遞到她面前。
好香……
溫迎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從昨天中午到現(xiàn)在,她幾乎滴水未進,還經(jīng)歷了連番驚嚇和逃亡,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這面包的香氣,對她而言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她咽了咽口水,看著婦人那充滿期盼和淚光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邊默不作聲、只是安靜侍立的女傭們。
算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反正也沒人來驅趕她,就算要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謝謝……”
她低聲道謝,接過那個面包,三兩下就塞進了嘴里,狼吞虎咽起來。
太餓了,太香了!
這一吃,仿佛打開了食欲的閥門。
那婦人見她肯吃東西,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立刻又殷勤地將桌上的其他點心、水果一樣樣推到溫迎面前。
溫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來者不拒,婦人遞過來什么,她就大口吃什么。
鮮榨的果汁、精致的蛋糕、新鮮的水果……
她吃得又快又急,直到感覺胃里有些發(fā)脹,才勉強停了下來。
吃飽喝足,溫迎打了個嗝,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
那位夫人坐在她旁邊,目光一直溫柔地追隨著她,此時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手臂和膝蓋上那些新鮮的擦傷。
不多時,她竟然起身,拿來了一個家庭醫(yī)藥箱,然后動作極輕柔地開始為溫迎清理傷口,涂抹藥膏。
溫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不由得嘆了口氣。
真是個苦命人,看樣子是精神不太正常了,錯把自己當成了她的女兒。
不過,眼下不是同情別人的時候。
見時機差不多,溫迎站起身走向廚房,找到剛才的女傭。
“那個……姐姐,不好意思,能不能……借你們家的電話用一下?”
溫迎試探著問道,心里已經(jīng)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然而,那個女傭只是看了她一眼,恭敬地說道:“小姐,請跟我來?!?/p>
小姐?
溫迎被她這個稱呼叫得一愣,但也沒多想,只當是這家的傭人教養(yǎng)好。
女傭直接將她帶到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充滿了書卷氣。
一張紅木書桌上,就放著一部老式的轉盤電話。
溫迎看著那部近在咫尺的電話,感覺有點不真實。
這家人……防備心也太低了吧?
就這么輕易讓一個陌生闖入者使用電話?
但此刻回家要緊,她也顧不得深思這其中的古怪。
她走到書桌前,猶豫了片刻。
打給誰?
她還是決定試一試那個她最不想打,卻可能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希望……他能看在小寶的份上,愿意伸出援手,想辦法把她從香江撈出去。
她顫抖著手指,開始撥打記憶中周家的電話號碼。